外面的世界,還在一座城一座城地往下掉。
南美有港口一夜斷聯。
東南亞有城市白天還在廣播疏散,天黑以後就剩槍聲。
歐洲那些反應慢半拍的地方,也開始零星爆出醫院失控和機場咬人事件。
可真正早早把門關上的國家,日子雖然難過,秩序卻還頂得住。
美國是。
俄國是。
華國也是。
南韓也是。
再往外,一些跟這幾家綁得夠深、動作也夠快的國家和資本控制區,雖然緊張得要命,但起碼都還在按表走。
直到這一天早上。
巴爾的摩那條原本還算穩得住的封鎖線,突然塌了。
最先出問題的是南區醫院舊樓下面那條排水通道。
然後是港區第二道鐵網。
再往後,北街和老居民區那片堆著障礙車的路口也一起炸了。
不是炸彈。
是人。
死人。
活死人。
它們像是突然被什麼東西一起刺激到了。
原本還只是三五成群地撞。
這一次卻像整片疫區同時醒了。
幾百、上千、更多。
從樓里、地鐵口、停車場、塌掉的商場側門、醫院地下出入口一股腦地往外涌。
更麻煩的是,中間還夾著一些明顯不一樣的東西。
爬得快的。
撞擊力更強的。
還有幾隻背部已經長出硬化脊條、撲上去就能把防暴盾掀翻的半變異體。
前線軍區封鎖線只撐了不到四十分鐘,第一層路障就被徹底衝垮了。
同一時間,山姆剛進白宮。
人還沒坐穩,秘書就臉色發白地把平板拍在他面前。
「巴爾的摩淪陷了。」
「軍方、疾控、國土安全和內務那邊都在找你。」
山姆只看了一眼屏幕上那片紅到發黑的實時回傳,什麼都沒說,轉身就往裡走。
會議室里已經吵成了一鍋。
主屏上掛著巴爾的摩的實時圖。
紅點像一層髒血,正順著封鎖線往外漫。
軍方主張加兵。
內務部要加牆。
疾控那幫人已經快說不出完整的話了,只會反覆重複「不能再讓它擴到費城走廊」和「必須犧牲外圍區域」。
幾個議員的意思倒很統一。
放棄。
封死。
把整個巴爾的摩真正變成死區。
高牆、重炮、工兵、裝甲、火焰帶。
哪怕裡面還有活人,也認了。
可問題很快又擺到了桌面上。
真要這麼封,就得有人去前面頂。
得有士兵去清路。
得有人去把固定火力點架起來。
得有人去把活死人往一個口袋裡趕。
那不是嘴上說一句「封死」就能做到的。
而且死的人不會少。
會議室里沉了一陣。
山姆靠在椅背上,一直沒說話。
別人看著他像是在發愣。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在發愣。
他是在算。
巴爾的摩如果真就這麼扔了,那是災難。
可如果巴爾的摩在他手裡被打回來一塊,哪怕只是一塊能站住腳的地盤,那就是政績。
而且是天大的政績。
市民不會在乎疫區里那些已經爛透的屍體。
也不會在乎你到底用了什麼手段。
他們只會記得一件事:
你把怪物攔在了他們家門外。
你把一座別人都想放棄的城,硬從地上拉起來了一截。
想到這裡,山姆忽然坐直了。
「也許我有辦法。」
會議室一下靜了。
幾雙眼睛同時落到他臉上。
一個老議員皺著眉看他。
「山姆,現在不是講競選故事的時候。」
山姆笑了一下。
「我沒講故事。」
「如果你們同意,我今天就開始部署。」
「但我要前線指揮協調權、媒體口徑權,還有後面一整套救援框架的公開主導權。」
軍方的人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你有幾成把握?」
山姆沒有正面回答。
「至少比坐在這裡等它咬過來強。」
會議室里安靜了足足半分鐘。
最後,總統身邊那位幕僚先點了頭。
其他人也只能跟。
因為說到底,他們誰都沒有更好的辦法。
會一散,山姆連西裝都沒來得及換,直接飛去了東海岸。
伯恩接他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海風很重。
港區北邊的探照燈一排排亮著,遠處還能聽見零星的槍聲。
伯恩看見他下車,第一句就問:
「看來你過來不是觀光的?」
山姆扯了下領口。
「巴爾的摩淪陷。」
「再晚點,巴爾的摩的東西怕是要傳染到外面來了。」
他說完以後,直接把那份會上的臨時授權拍到桌上。
「我要把城打回來。」
「起碼把港區和北街這一塊打回來。」
「你那位從保護傘過來的朋友,就不能幫幫忙嗎?」
伯恩盯著那份授權看了幾秒,隨後抬手叫人。
「把謝蓋爾叫來。」
謝蓋爾來的時候,身上還帶著酒味。
不是醉。
只是他剛從另一個營區回來,路上順手喝了一杯。
伯恩開門見山。
「巴爾的摩全面淪陷。」
「山姆要政績。」
「你們最近正好也有東西要上場看看。」
「我看,時間正好。」
謝蓋爾看了山姆一眼。
「你想打多大?」
山姆一點沒繞。
「我要讓全美國都看見,這座城還能搶回來。」
謝蓋爾連眉都沒動。
「那就不是單純救人。」
「是打一場示範戰。」
山姆點頭。
「可以這麼理解。」
山姆還沒來得及說話,伯恩已經先笑了。
「如果山姆先生要政績。」
「我勸你最好把媒體叫來。」
「這只是個建議。」
謝蓋爾沒反對。
他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城區圖,手指在港區、北街、老醫院三塊地方各點了一下。
「明天上午十點。」
「我進港區。」
「保護傘保駕護航開路。」
「你的人負責打零散的以及把鏡頭拍好。」
「剩下的,不要礙事。」
說完,他就起身準備走。
山姆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
「靠譜嗎?」
謝蓋爾沒回頭。
真正回答他的,是伯恩。
「如果他們都不靠譜。」
「那我們就只能坐在這兒等著下一座城爛掉。」
山姆聽完,沒有再說話。
因為他自己心裡也清楚。
這已經不是選不選的問題了。
是除了這條路,他根本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也是直到謝蓋爾把時間、打法和進場順序一句句扔在桌上以後,山姆才真正明白伯恩之前那句「如果他們不靠譜,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到底是什麼意思。
那不是普通僱傭兵的氣質。
更像是一個已經看慣了死人和戰場的人,懶得再和別人廢話。
而謝蓋爾走出門以後,海風正從港區盡頭吹過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黑下去的天。
巴爾的摩那邊的火光,連這兒都能隱約看見一點。
他把終端掏出來,語氣平得像在報第二天的早餐安排。
「通知機組。」
「通知炎魔整備組。」
「通知裝甲車和淨化隊。」
「明天十點,我們進巴爾的摩。」
伯恩站在後面看著他背影,嘴角慢慢勾了一下。
他知道。
如果這一仗真打成了。
那明天以後,巴爾的摩不只是山姆的政績。
也是保護傘把手伸進美國本土更深處的一個新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