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傘號的警告在公共頻道里重複了三遍。
每一遍都很冷。
沒有提高音量。
沒有外交措辭。
也沒有給人留下多少誤解空間。
第一次警告。
立即退出。
否則，我們將開火擊沉你們。
華國旗艦指揮室里，所有人都看著鄭懷庭。
屏幕上，白霧還在滾動。
但這一次，他們終於看清了。
那不是一艘單獨的航母。
而是一支完整編隊。
黑傘號位於核心位置，艦島上的黑白傘標在融合成像里清晰得刺眼。
兩側護航艦展開防空與反潛扇面，補給艦處在更靠後的安全位置，水下還有不明潛艇信號游離在邊緣。
這是一支真正的福特級技術基準航母編隊。
完整。
沉默。
正在用火控系統看著他們。
雷達員的聲音都有點發緊。
「司令。」
「對方火控雷達照射我方。」
「不止一處。」
「主艦、左翼護航艦、疑似水下平台，全部有鎖定跡象。」
副官臉色變了。
「他們真鎖了？」
雷達員沒有回答。
因為答案已經在屏幕上。
紅色告警一層層跳出來。
整個旗艦指揮室里，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一下。
鄭懷庭盯著屏幕，臉色終於變得難看。
他知道保護傘會強硬。
但他沒想到，周硯川連第二輪外交話術都懶得說。
直接鎖定。
直接把開火條件擺出來。
按照常規，艦隊不能只挨照射不做任何反應。
否則士氣、戰術和指揮權都會被對方壓死。
鄭懷庭沉聲道：
「保持防禦姿態。」
「火控反制。」
「鎖定對方主艦和右翼護航艦。」
副官猛地看向他。
「司令？」
鄭懷庭聲音很冷。
「不主動開火。」
「但不能任由他們單方面鎖定。」
命令下去。
華國艦隊的火控系統開始反應。
幾艘主力艦調整姿態。
雷達波束壓向黑潮編隊方向。
在常規海上對峙里，這不算開火。
這是回應。
是告訴對方，我們也看得見你。
可他們面對的不是常規國家艦隊。
而是保護傘。
黑傘號艦橋。
紅後的提示幾乎同時亮起。
目標編隊火控雷達鎖定我方單位。
警告後敵對動作確認。
目標一：華國編隊右翼護衛艦。
威脅等級上調。
周硯川看著屏幕，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威斯克站在他旁邊，淡淡道：
「你來決定。」
周硯川打開公共頻道。
他的聲音再一次壓進整片海域。
「這裡是保護傘集團黑傘號航母編隊。」
「我方第一次警告已發出。」
「你方未退出，並以火控雷達鎖定我方。」
「警告無效。」
他停了一下。
「開火。」
這兩個字落下的時候，很多人甚至還沒反應過來。
黑潮編隊右翼護航艦的垂髮單元亮起。
一枚反艦飛彈從冷霧和海風中升空。
它沒有給人太多想像空間。
也沒有什麼漫長的飛行過程可以描寫。
現代海戰里，死亡往往只是一串告警、一次攔截失敗、一個亮起又熄滅的目標點。
華國旗艦指揮室里，告警聲瞬間炸開。
「飛彈來襲！」
「目標右翼護衛艦！」
「近防系統啟動！」
「干擾彈！」
「攔截！」
所有聲音混成一團。
屏幕上，右翼那艘護衛艦開始機動。
近防系統瘋狂轉向。
攔截彈升空。
可那枚來自黑潮編隊的反艦飛彈像一把冷刀，穿過干擾、壓低彈道、撕開最後一層攔截窗口。
幾秒後。
畫面一白。
遠處海面上，火光猛地炸開。
右翼護衛艦中部被擊中。
巨大的爆炸從艦體側面掀起，火焰和黑煙瞬間吞掉半個上層建築。
第二次殉爆緊跟著發生。
艦體斷電。
雷達信號消失。
然後，整艘艦開始明顯傾斜。
旗艦指揮室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沒人說話。
剛才他們還在判斷保護傘會不會真開火。
現在答案就在海面上燃燒。
鄭懷庭的手指慢慢攥緊。
他想過保護傘會警告。
想過保護傘會壓迫。
想過保護傘會派飛機、派艦艇逼退。
可他沒想到，對方真的只給一次警告。
一次。
然後就開火。
國內同步會議室里，畫面也傳了回來。
當那艘護衛艦被擊中的瞬間，會議室里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馮司令站在那裡，臉色鐵青。
他的眼神掃過那些剛剛還說「保護傘不可能直接開火」的人。
「準備好撫恤金吧。」
這句話不重。
卻像一巴掌抽在所有人臉上。
有人猛地站起來。
「他們怎麼敢！」
馮司令轉頭看了他一眼。
「他們怎麼不敢？」
「線是他們公開畫的。」
「警告是他們公開發的。」
「是我們的人進了他們的火控範圍。」
「也是我們的人在警告後用火控雷達鎖定了他們。」
「你現在出去告訴全世界，保護傘無故開火？」
會議室里死一樣安靜。
那人臉色漲紅，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馮司令說的是事實。
他們理虧。
理虧得很難看。
哪怕保護傘開火狠得嚇人，可這一次，敘事鏈條從一開始就被保護傘扣住了。
他們進線。
他們反鎖。
保護傘開火。
馮司令把文件往桌上一摔。
「我早說過別試。」
「現在試出來了。」
「滿意了？」
說完，他氣沖沖地轉身離開會議室。
沒人攔他。
也沒人敢攔。
海上。
鄭懷庭終於從爆炸畫面里回過神。
「救援！」
「所有艦艇緊急後撤！」
「停止火控鎖定！」
「關閉攻擊性雷達！」
「向保護傘公開頻道回復。」
副官臉色慘白。
「回復什麼？」
鄭懷庭咬著牙。
「我方正在退出。」
命令迅速傳下。
華國編隊開始緊急後撤。
沒有人再提小幅前壓。
沒有人再提表達存在。
沒有人再說保護傘不可能開火。
那艘被擊中的護衛艦還在燃燒。
海面上已經有救生艇和落水人員。
火光、黑煙和白霧攪在一起，看起來像一場極其諷刺的演習結尾。
黑傘號艦橋。
紅後提示：
目標編隊開始退出火控範圍。
攻擊性雷達關閉。
是否繼續追擊？
周硯川看著海圖。
「不追。」
「記錄。」
「公開頻道。」
紅後接入。
周硯川的聲音第三次響起。
「這裡是保護傘集團黑傘號航母編隊。」
「你方進入保護傘聲明火控防線，並在警告後鎖定我方。」
「我方已進行有限火力反制。」
「你方正在退出。」
「保護傘接受退出行為。」
他聲音仍然平靜。
「不要再進來。」
這一次，沒有人覺得這句話只是威脅。
因為他們已經知道。
保護傘說開火。
就真的會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