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的結果,比很多人想像得更快。
艦艇被擊沉以後,事情已經不再是普通遞話、利益輸送或者家族伸手。
它牽扯到了軍方誤判。
牽扯到了海上衝突。
牽扯到了士兵傷亡。
更牽扯到有人把私人家族的利益,包裝成國家安全議題往上推。
這種時候,總要有人被推出去。
梁老爺子自己扛下了主要責任。
材料里,他承認動用了舊關係。
承認將神谷家產業和東亞安全問題混在一起遞話。
也承認梁家對神谷家東南亞貿易線存在實際利益訴求。
梁少明也沒能跑掉。
他以為爺爺扛下去,自己最多被罵幾句。
可調查組翻出來的東西,比他想像中多得多。
私下聯絡。
灰色資金。
境外帳戶。
還有他通過中間人催促推進這件事的記錄。
最後定下來的時候,梁少明整個人都是懵的。
死刑。
立即執行。
沒有給他繼續托人情的時間。
也沒有給梁家繼續周旋的餘地。
梁老爺子聽到結果時,只閉了閉眼。
他沒有再說什麼。
因為他很清楚,梁家必須有人死。
而且必須死得足夠快。
否則這把火,燒不到保護傘,也會先把更多人燒進去。
消息沒有大規模公開。
但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鄧明看完簡報,只說了一句:
「總算還知道疼。」
蘇遠山那邊更冷。
「晚了。」
陳維山則沉默很久。
他想起顧承安走的時候,也有人覺得不過是一個商人鬧脾氣。
現在,梁家用血證明了一件事。
有些桌子,不是誰都能伸手摸的。
梁家這條線處理得很快。
可方家那條線,就沒有這麼順。
周硯川舊案重新啟動以後,阻力立刻冒了出來。
案卷缺失。
關鍵人員調離。
當年的監控早已損壞。
幾個證人要麼改口,要麼稱自己記不清。
方文柏雖然已經退下去,但門生故舊還在。
方景曜這些年也沒有閒著。
他名下的公司、會所、投資平台,牽著一批不太乾淨的人。
有人開始遞話。
說事情過去這麼多年。
說現在重查容易引起輿論。
說周硯川已經加入保護傘,如果為了他翻舊案,政治影響不好。
甚至還有人說:
「不能讓保護傘覺得,他們開了一炮,我們就替他們清舊帳。」
馮司令看到這句話時,直接把杯子摔了。
「畜生話。」
「自己做了爛事,不查,反而怕保護傘高興?」
可罵歸罵。
推進還是慢。
體制內的阻力,不會像梁家那樣一刀切完。
它像泥。
黏。
髒。
還不容易一腳踢開。
調查組只能一層層往裡扒。
而另一邊,美國。
周知意這天依舊很早起床。
她住在大學附近一棟保護傘合作公寓裡。
房間不大。
但很安全。
門口有安保。
樓下有醫療點。
公寓系統接入保護傘終端。
每天早上,她都會把那件小外套穿好。
外套胸口,有一個很亮的保護傘Logo。
黑白色。
很乾淨。
也很醒目。
她其實不太喜歡別人一直盯著那個標識看。
可她從來不摘。
因為她知道,自己能站在這裡,能繼續上學,能在災難擴散的世界裡還有一張安靜的書桌,不是因為她幸運。
是因為父親做出了很大的決定。
也是因為保護傘接住了她。
她走進校園時,門口的安保主動向她點頭。
「早上好,周小姐。」
「早上好。」
她禮貌回應。
路上有學生看見她,會下意識讓開一點。
有人想和她打招呼。
有人想靠近她。
還有人故意問她課程問題,只為了多說兩句話。
教授對她很客氣。
學院辦公室的人對她更客氣。
甚至校長有一次在走廊遇見她,都停下來問她需不需要什麼幫助。
周知意很清楚,這些尊重不是給她本人的。
至少現在不是。
是給她胸口那個傘標。
是給她父親。
是給父親背後那艘黑傘號。
她不討厭這種現實。
只是更清醒。
所以她每天都學得很用力。
金融。
國際法。
公共衛生管理。
基礎生物安全。
還有保護傘內部給她開放的部分安全課程。
她不知道自己以後能幫父親做什麼。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只是被保護的人。
午休時,有個女生坐到她對面,小心翼翼地問:
「知意,聽說你父親在保護傘里很厲害?」
周知意握著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只是做他該做的事。」
女生又問:
「那你以後也會進保護傘嗎?」
周知意看向窗外。
校園很安靜。
陽光落在草坪上,像世界還沒有爛掉。
可她腦子裡,卻忽然閃過母親、爺爺奶奶出事那天的畫面。
還有父親很久沒有笑過的臉。
她低聲道:
「會。」
女生愣了一下。
周知意收回目光。
「我會儘快進去。」
「儘快幫上我父親。」
「也儘快有能力,把該討回來的東西討回來。」
她說這句話時,聲音不大。
卻讓對面的女生莫名覺得有點冷。
下午課程結束後,周知意收到了一條保護傘內部新聞推送。
標題很短。
黑傘號航母編隊完成火力反制。
配圖裡,霧海深處的航母艦島上,黑白傘標清晰可見。
新聞沒有寫父親的名字。
但她知道。
父親在那裡。
她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外套胸口的傘標。
然後把終端收起來,抱著書往圖書館走去。
她還有很多東西要學。
也還有很多帳,要等以後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