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戰爭確實還沒有結束。
可戰爭從來不只是開火。
舊大阪核心區的紅色熱源還在匯聚時,霓虹中部已經有幾塊區域從紅色變成了灰色。
灰色代表低活動。
低活動代表可以進入覆核。
覆核結束,才有資格被紅後重新標成藍色。
藍色不是安全。
藍色的意思是,可以開始被保護傘接管。
黑州主控室里,葉楓看著那幾塊新亮起來的藍區,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打下來只是第一步。」
「沒人住,沒人幹活,沒人維護秩序,那就是一片廢墟。」
「保護傘要的不是廢墟。」
紅後把第一批可重建節點拉開。
舊濱松港區。
舊靜岡外圍。
舊岐阜交通樞紐。
還有幾處被炮火清過、地下熱源已經降到可控範圍的工業帶。
葉楓看了一眼。
「通知三江。」
「讓尹泰勛準備人。」
「建工、物流、電力、醫療、通訊、基礎行政。」
「能派多少派多少。」
命令傳到南韓時,尹泰勛正在三江總部的臨時會議室里。
他看完保護傘的授權函,沉默了幾秒,隨即抬頭。
「通知下面所有部門。」
「三江進入東亞傘區重建計劃。」
「第一批人員以工程隊、電力維護隊、醫療後勤隊、物流運輸隊為主。」
「願意去的,待遇翻三倍。」
「願意簽長期協議的,家屬優先進入保護傘醫療體系。」
會議室里的人呼吸都變了。
誰都知道這代表什麼。
霓虹已經沒了。
可那片地方不會永遠空著。
誰先進去,誰就能在新的秩序里占到位置。
南韓總統那邊也很快給了通行支持。
對南韓來說,這是就業。
是戰後影響力。
更是把南韓和保護傘綁得更緊的一次機會。
與此同時,保護傘內部終端也彈出了一條新的通知。
東亞傘區第一批員工家屬遷入與崗位申請開放。
崗位類別包括:
城市基礎建設。
醫療輔助。
後勤補給。
電力通訊。
學校與基礎教育。
行政實習。
安保輔助。
申請對象優先級:
保護傘正式員工家屬。
保護傘陣亡員工直系親屬。
保護傘合作資本推薦人員。
東亞傘區簽約倖存者。
這條通知彈出後,很多保護傘員工都沉默了。
以前,他們的家屬只是被保護傘救出來、安置起來、養起來。
現在,集團給了他們另一條路。
去保護傘正在重新建立秩序的地方工作。
去成為那個新體系里的第一批人。
美國大學圖書館裡,周知意也看到了這條通知。
她原本正在整理課堂筆記。
終端輕輕一震。
她低頭看見「東亞傘區行政實習與重建協調崗位」那一行字,手指停住了。
那不是一個多高的位置。
甚至可以說很普通。
要整理檔案。
要跟工程隊對接。
要協助人員安置。
要處理基礎行政。
可周知意看了很久。
因為那是保護傘的崗位。
不是別人施捨給她的安全屋。
不是因為父親在黑傘號上,所以她能被人尊敬的校園生活。
而是一份真正屬於保護傘體系的工作。
她點開申請頁面,填到一半,又停住。
幾分鐘後,她給周硯川發了一條信息。
「爸,我想申請東亞傘區的實習崗位。」
黑傘號艦橋上,周硯川收到消息時,正看著海圖。
他讀完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副官站在旁邊,沒有出聲。
過了將近一分鐘,周硯川才回復。
「那裡不乾淨,也不安全。」
周知意很快回:
「我知道。」
「所以我才想去。」
周硯川看著屏幕,眼神複雜。
他當然明白女兒的意思。
她不是想去冒險。
也不是想借他的名字往上爬。
她只是想從被保護的人,變成保護傘體系里真正工作的人。
那裡也許冷酷。
也許不講溫情。
可對周知意來說,保護傘至少沒有在她最需要的時候把她丟下。
這種歸屬感,很難講道理。
周硯川最後回了幾句話。
「先完成學業。」
「可以申請遠程實習。」
「從最低級崗位做起。」
「不要用我的名字。」
周知意看著這幾句話,眼睛微微紅了一下。
她沒有哭。
只是把申請頁面重新打開。
推薦關係那一欄,她沒有填周硯川。
她填的是:
保護傘陣亡與重大受害家屬優先序列。
提交。
幾秒後,紅後給出自動回執。
申請已接收。
等待審核。
黑州這邊,紅後把第一批申請名單推給葉楓。
三江工程隊。
南韓醫療後勤隊。
保護傘員工家屬。
俄國技術人員。
美國資本推薦團隊。
還有大量霓虹簽約勞工。
葉楓掃過名單,目光在周知意的申請上停了一下。
「她沒填周硯川?」
紅後回答:
「沒有。」
「申請理由:希望成為保護傘體系內可被調配的人,而非長期受保護對象。」
葉楓笑了笑。
「周艦長的女兒,倒是有點意思。」
他把名單往下拉。
「給她遠程審核資格。」
「別特殊照顧。」
「保護傘要的是能幹活的人。」
「不是誰的女兒。」
紅後確認:
「已記錄。」
屏幕上,東亞傘區第一批重建節點開始閃爍。
炮火還在遠處響。
可在那些被刮掉紅色的地方,新的名單、新的崗位、新的臨時住房、新的物資配給表,已經一項項生成。
霓虹舊秩序死在炮火里。
保護傘的新城市,開始從名單上長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