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篇長文衝上熱榜以後,一名病人家屬。
他發了一張三年前的住院繳費單,又發了一張現在的藥品報價。
兩張單子上,是同一種保護傘授權生產的神經修復藥物。
前一張,他咬咬牙還能承擔。
後一張,價格已經高到足夠讓一個普通家庭賣掉房子。
「我母親腦損傷以後,一直靠這種藥維持恢復。」
「有人說保護傘漲價是資本貪婪。」
「可我查了時間。」
「漲價是在顧氏離開華國、授權渠道轉到美國以後。」
「現在山姆準備把同類藥物納入美國醫療保障。」
「我就想問一句。」
「為什麼我們明明最早接觸保護傘,最後卻成了買藥最貴的人?」
帖子發布不到十分鐘,評論數量便突破了十萬。
越來越多病人家屬曬出帳單。
有人為了藥物賣車。
有人跑到海外購買。
還有人排了幾個月,卻因為授權藥廠產能不足,沒能等到家人用藥。
這些人沒有談國際格局。
也不關心誰在會議里贏了誰。
他們只知道,原本能夠摸到的救命藥,後來越來越遠。
緊接著,一名認證為顧氏前員工的帳號放出了自己的離職證明和舊郵件。
「顧氏搬遷前,公司內部連續開過很多次會議。」
「當時的要求不是放棄華國市場,而是分階段轉移核心資產,避免所有業務被卡死。」
「顧總明確說過,只要項目還能繼續,顧氏願意留下大部分產業。」
「後來有人要求更換對接主體,重新審核項目,還要顧氏去向保護傘索要配方和學習資格。」
「顧總拒絕了。」
「再後來,顧氏被約談、審查,多個項目同時停擺。」
「你們現在說顧氏忘本。」
「可我親眼看著公司被逼到紐約。」
這份爆料剛出來,馬上有人質疑他偽造身份。
不到半小時,又有十幾名顧氏舊員工陸續發聲。
採購部門的郵件。
被凍結的項目流程。
被臨時叫停的物流記錄。
還有顧氏搬遷前,通知下游企業自行選擇去留的內部文件。
一份可能造假。
幾十份不同來源、不同時間的材料拼在一起,已經足夠還原當時發生的事情。
有人把所有資料整理成一條完整時間線。
顧承安帶隊進入川省深山。
保護傘提供機械狗、低溫封存箱和專業設備。
顧氏出錢、出人、協調當地資源。
第一批材料送往黑州以後,保護傘確認顧氏貢獻。
緊接著,華國內部有人要求研究藥物、逆向配方、成立專家學習組。
顧承安拒絕替他們向保護傘開口。
顧氏開始受到壓力。
最終整體搬遷紐約。
再往後,美國、俄國和南韓陸續進入保護傘更深層的合作體系。
時間線下方,一條評論迅速被頂到第一。
「看明白了嗎?」
「顧氏負責把門敲開。」
「有些人進門第一件事,是想把主人家的保險柜搬走。」
當年參與項目的兩名老專家終於坐不住了。
其中一人通過學生帳號發布說明。
他說當年的所有建議都出於公共利益。
沒有人強迫顧氏索要配方。
所謂學習組,也只是正常的技術交流。
更換主體是為了降低項目風險,並非針對顧氏。
這份說明寫得很長。
用詞也很謹慎。
網友卻只用了幾張舊截圖,就把所有解釋堵了回去。
第一張,是當年的公開採訪。
那位專家親口說,關鍵醫療技術不能長期掌握在一家境外私人集團手中。
第二張,是項目工作組提出「觀察、學習與合作機制」的公開摘要。
第三張,是顧氏搬遷後,多個專家聯合呼籲對保護傘藥物進行逆向分析的舊新聞。
第四張最直接。
保護傘與俄國、南韓和美國合作以後,從未因對方沒有索要配方而終止合作。
相反,這些國家拿到的東西越來越多。
網友的評論一點情面都沒留。
「公共利益是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
「人家不給配方,你們就想換掉最有貢獻的顧氏?」
「你們口中的正常交流,為什麼每次都要別人把核心技術拿出來?」
「美國要醫保,人家給談。」
「俄國要軍工,人家給授權。」
「南韓要安全,人家真派兵。」
「輪到你們,開口就是研究配方、成立學習組、換對接主體。」
「保護傘防的就是你們這種正常交流。」
那名學生很快刪除了說明。
可網際網路早已不是刪掉原文就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的地方。
截圖、錄屏和備份,在幾分鐘內傳遍各個平台。
當天傍晚,一段經過變聲處理的錄音被匿名帳號上傳。
錄音背景里有翻動文件和茶杯落桌的聲音。
說話的人無法確認身份。
內容卻很清楚。
「顧氏現在已經不適合作為唯一對接主體。」
「他們不願意配合,那就換一個更聽話、更服從整體安排的主體。」
錄音只有十四秒。
上傳者沒有解釋來源。
也沒有補充其他內容。
可這十四秒,徹底點燃了輿論。
「更聽話?」
「顧氏拿自己的錢、自己的人命去做項目,最後因為不幫你們搶東西,就成了不聽話?」
「怪不得人家搬得那麼乾脆。」
「換來的聽話主體呢?站出來讓大家看看,現在給我們換回什麼了?」
「把一個能跟保護傘直接說上話的人趕走,然後看美國人搞醫保,看俄國人建軍工廠?」
相關話題連續占據十幾個熱榜位置。
平台沒有刪除。
有關部門也沒有出面壓熱度。
魔都辦公室里,秘書把最新輿情送到鄧明面前。
「書記,要不要引導一下?」
鄧明看完那段錄音,端起茶杯。
「引導什麼?」
「群眾自己翻出來的東西,讓群眾自己看。」
「誰覺得冤,自己拿證據解釋。」
特區那邊,蘇遠山的態度更加乾脆。
「不刪。」
「當初犯錯的時候,沒人替我們保住臉。」
「現在憑什麼讓我們替他們遮臉?」
陳維山看到熱榜時,笑得秘書都有點發毛。
他倒沒有再去政府大院放鞭炮。
只是把那篇時間線從頭到尾看了兩遍,然後說了一句:
「上次的鞭炮,確實放早了。」
夜裡十一點,話題開始出現新的變化。
網友已經不滿足於追問誰犯了錯。
更多人開始詢問另一件事。
當年的老專家已經停職查辦。
錯誤的項目決定也已經被調查。
華國工程隊如今正在東亞傘區參與重建。
鄧明、蘇遠山和陳維山與保護傘仍有聯繫。
既然如此,為什麼不能把失去的合作重新爭取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