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楓等著鄧明把條件帶回去時，華國西部的調查並沒有停下。
前線部隊負責守住九道關牆，科研團隊則把能夠調動的探測手段全部壓進高原。
地層穿透雷達只能看清淺層結構。
再往下，軍方開始使用地震波反演、重力異常測量、地下電磁成像和深孔聲吶。高原周圍數百座監測站同時工作，連過去幾十年的天然地震資料也被重新調出。
最初的目標只是弄清楚古寺下方到底有多大。
結果越查越不對。
地下空間沒有明確邊界。
它由無數深層裂谷、古地下河、岩溶空腔、熔岩管道和斷層帶組成，遠比一個完整的大洞穴複雜。
有些區域寬闊得足以容納整座城市。
有些連接處卻只有幾米，甚至完全被岩層封閉。
它們像一片埋在地殼淺層的群島。
地下河與斷層是海。
巨型空腔則是一塊塊彼此相連的陸地。
唐軍當年修建的九道關牆，只封鎖了其中一條通往高原地表的主要通道。
科研人員將探測範圍繼續擴大。
五百公里。
一千公里。
兩千公里。
地震波經過不同密度物質時會產生速度變化。過去，這些異常通常被解釋為含水層、岩漿活動或複雜斷層。現在有了古寺下方的實測數據，許多無法解釋的舊記錄突然能夠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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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似的異常區域並不只存在於高原地下。
向西延伸的山脈下方，存在另一組規模巨大的低密度空間。
西南方向的深層岩體中，也能找到斷斷續續的空腔帶。
部分地下河甚至可能沿著地質斷層跨越數百公里，最終與更遠處的洞穴系統連接。
會議室里，一張原本只覆蓋高原的地圖被不斷縮小。
最後變成了整個藍星。
「我們調取了全球公開地震數據。」
負責地球物理研究的院士把數百個黃色區域標在世界地圖上。
「這是過去一百年裡，被記錄為低速異常帶、未知空腔或深層含水結構的區域。」
「以前大家認為它們彼此獨立。」
「現在重新計算後，其中一部分存在連接可能。」
北美落基山脈。
南美安第斯山脈。
東非大裂谷。
西伯利亞凍土層。
歐洲阿爾卑斯山區。
東南亞地下河群。
就連大洋島鏈下方，也存在規模驚人的古熔岩管道。
馮司令看著滿世界的黃色標記。
「你的意思是，全球地下都有地獸？」
「現在還不能這麼說。」
院士把地圖分成不同顏色。
「我們能夠確認的只有華國西部這一處。」
「其他區域也許只是普通地質結構，也許存在完全不同的地下生態。」
「但有一點基本可以確定。」
「藍星地表之下，存在大量過去沒有被人類完整認識的生存空間。」
一名生物專家接過話。
「這些地下空間擁有水、熱量和穩定環境。」
「地熱、化學能、地下河帶來的有機物，以及能夠進行化能合成的菌群，可以支撐最基礎的生態系統。」
「發光菌類和地下植物負責第一層能量轉化，小型生物以它們為食，大型捕食者再吃小型生物。」
「只要時間足夠，地下完全可以形成獨立於地表的食物鏈。」
「它們與地表生物可能擁有共同祖先，也可能在幾千萬年的隔離中走向完全不同的進化方向。」
前線帶回來的地獸樣本正好證明了這一點。
它的骨骼結構仍能找到地表動物的痕跡，血液、甲殼和呼吸系統卻已經適應地下環境。
這些怪物已經在地底進化了太久。
「可如果地下有這麼大的生態空間，為什麼各國從來沒有發現？」
院士調出人類現有鑽探深度。
「人類看起來已經征服地表，真正深入地下的距離卻非常有限。」
「城市地鐵通常只有幾十米，礦井大多在一千米以內。少數超深鑽孔能夠達到數公里，卻只是一根直徑有限的針。」
「藍星表面積超過二十億平方公里。」
「我們往地下扎了幾根針，沒有碰到它們，不代表下面什麼都沒有。」
「地下生態只會出現在少數滿足條件的區域。」
「它需要穩定空腔、地下水、地熱和足夠漫長的隔離時間。符合這些條件的區域，可能只占地殼淺層很小一部分。」
「對人類來說依舊大得無法想像。」
會議室里有人翻開各國歷史資料。
當科學調查得到方向後，許多曾經被當成神話的記錄也開始變得可疑。
北美原住民傳說中的地下人和食人巨靈。
南美古文明祭祀的洞穴之神。
歐洲礦井裡專門拖走工人的黑暗生物。
俄國凍土下傳出的巨大吼聲。
東南亞洞穴中無法解釋的失蹤。
這些傳說可能互不相關。
也可能是不同文明偶然接觸地下生態後，留下的模糊記憶。
「唐軍能夠發現地獸，其他古代文明未必沒有發現過。」
歷史專家將資料放到桌上。
「只不過有的封住了入口，有的把它們當成神明，還有的文明可能根本沒能活著留下記錄。」
馮司令看向地圖上密密麻麻的區域。
「氣候變化會讓其他地方的入口也出現問題嗎？」
「有可能。」
氣候專家放出最新模型。
高原的天然屏障正在因暖濕化而減弱。
西伯利亞永久凍土融化，可能暴露深層裂隙。
極端降雨會抬高地下河水位，沖開被泥沙封堵數百年的洞口。
乾旱會讓大型地下湖下降，露出通往更深處的通道。
頻繁地震則可能直接撕開地層。
全球災變以來，氣候、地質與人類活動正在同時改變地下世界的邊界。
「過去它們被各自的環境鎖在地下。」
「現在鎖正在松。」
「華國西部可能只是第一個被我們發現的地方。」
「不一定是第一個出現問題的地方。」
這句話讓會議室里的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如果判斷成立，地獸便不只是華國的問題。
藍星各國腳下，都可能埋著另一個從未進入現代文明視野的生態層。
那裡沒有橫跨整顆星球的完整地下大陸。可數以萬計的巨大空腔、地下河、裂谷與熔岩管彼此交錯，已經足以組成另一層廣闊無垠的世界。
人類住在陽光下。
另一套生態則在岩層下方繁衍了千萬年。
雙方過去很少相遇，只因為出口被冰層、岩石、氣候與距離共同封死。
如今這些阻隔正在失效。
馮司令沉默片刻，直接下令：
「整理全球異常區域。」
「把近百年所有超深礦井事故、地下不明生物記錄、異常失蹤和無法解釋的地震信號全部重新篩一遍。」
「這件事不能只按高原作戰處理。」
「我們得先知道，腳下究竟還有多少扇門。」
命令下達不到兩個小時，一份來自南美的舊礦井資料被篩了出來。
那座礦井在三十七年前突然封閉。
官方記錄寫的是瓦斯爆炸。
可事故發生前，井下工人曾連續一周報告同一件事。
岩壁後面，有東西跟著他們敲擊。
三下短的。
兩下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