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斯克那句「想像力不錯」，讓馬爾科夫一整夜都沒睡好。
他在書房裡來回走了很多遍。
保護傘官網上的文字被投在牆上。
星核之火。
億萬燈火。
馴服。
這幾個詞放在一起，很難只用一條普通宣傳文案解釋。
更何況黑州控制區真的在同一時間停電。
只停了一秒。
隨後，整片區域重新亮起。
馬爾科夫讓人調取黑州過去幾個月的能源進口。
石油、天然氣、煤炭和核燃料的運輸量一直很大，近期卻沒有明顯增加。
保護傘的新城在擴大。
工廠在增加。
衛星不停製造。
能量武器的產量也在提高。
正常情況下，黑州每天吞掉的能源應該成倍增長。
實際數據卻對不上。
要麼保護傘一直在隱瞞真正的能源來源。
要麼那句「星核之火」，代表著一種比可控核聚變更加危險的東西。
天亮以前，馬爾科夫撥通軍方最高層的加密電話。
他沒有在通訊里解釋。
只要求召開一次閉門會議。
會議地點放在俄國戰略指揮中心。
能夠進入房間的人不多。
國防部門、戰略力量、能源部門、工業部門各來了一名代表，格羅莫夫也從北部前線接入加密畫面。
牆上的第一張圖不是黑州。
是一片位於伏爾加河中游的工業區域。
鐵路貫穿南北。
東側有一座大型軍民兩用機場。
西側連接伏爾加河港。
周邊分布著廢棄工業區、軍方儲備用地和幾座人口已經大量外遷的小城。
馬爾科夫將這些區域全部圈在一起。
總面積足夠整合成一座相當於華國地級市規模的特別合作城市。
暫定名稱：
伏爾加特別合作市。
「夥計們。」
「我準備拿一座城給保護傘。」
會議室沒有人說話。
能源部門代表以為自己聽錯了。
「給？」
「對。」
馬爾科夫指向地圖。
「明面上，俄國保留主權、行政系統和對外法律名義。」
「市政府、法院和公共部門可以繼續掛俄國國旗。」
「背地裡按照德州模式運行。」
「但這座城不能讓保護傘自己花錢建。」
「土地整理、居民安置、鐵路擴建、河港改造、軍用機場、地下掩體、工業廠房、生活區和第一階段運營資金，全部由俄國負責。」
「保護傘只需要給出圖紙和標準。」
「我們把城市建好，把設備裝好，把第一批工人和物資準備好，再把鑰匙交到他們手裡。」
「如果還要保護傘從黑州抽錢、抽人、抽設備來替俄國修城，他們憑什麼來？」
「同樣的資金留在黑州，可以繼續擴建軍工區、造船廠、衛星基地和新城市。」
「我們給出的必須是一座能夠拎包入駐、立刻運轉的現成城市。」
馬爾科夫在地圖上劃出城市核心區。
「交付以後，保護傘負責產業規劃、內部治安、軍事防禦和核心設施管理。」
「誰能進入核心區，誰能在裡面建廠，由保護傘決定。」
「俄國部門不能隨意調查他們的實驗室，也不能干涉保護傘駐軍。」
國防部門代表臉色沉了下來。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這等於在俄國腹地放進一塊不受我們實際控制的區域。」
「那裡有河港、鐵路和機場。」
「保護傘還會把軍隊、武器和情報系統帶進去。」
「我當然知道。」
馬爾科夫沒有避開這個問題。
「我還知道保護傘有核武器、有航母、有F35、有能量武器，還有一套我們至今不知道原理的氣象打擊系統。」
「如果他們真想打俄國，需要先騙走一座城市嗎？」
「黑州發射核武器，艦隊進入戰鬥位置，衛星遮住我們的眼睛。」
「戰爭照樣會開始。」
「我們現在討論的不是能不能防住保護傘。」
「是怎麼讓他們在需要選擇盟友的時候，優先想到俄國。」
戰略力量代表敲了敲桌面。
「山姆給了他們德州。」
「所以你也準備送一座城？」
「山姆敢賭，我為什麼不敢？」
馬爾科夫拉開椅子坐下。
「他用德州換到了藥廠、工業、就業、保護傘軍隊和政治支持。」
「現在全美國都在看山姆競選總統。」
「科羅拉多出事以後，保護傘把塵埃之光和雷神先送給了美國。」
「我們比山姆更早合作，也付出了更多工業資源。」
「可俄國現在只有授權生產基地。」
「那是工廠。」
「不是保護傘真正意義上的核心區。」
馬爾科夫把黑州官網截圖放大。
「你們問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答案就在這裡。」
「照我對威斯克的了解，那個傢伙表面冷得像塊冰，實際上很講義氣。」
「不該說的事情，他一個字都不會多講。」
「我問他，他們是不是把一顆太陽埋進了黑州地下。」
「他沒有否認，只說我的想像力不錯。」
「這句話已經夠了。」
能源部門代表看向那行「星核之火」。
「你認為他們掌握了可控核聚變？」
「很可能。」
「如果不是呢？」
馬爾科夫攤開雙手。
「那就更應該把這座城給他們。」
「要麼是可控核聚變。」
「要麼是某種足以熄滅億萬燈火的新型能量武器。」
「否則他們為什麼會在同一段話里寫下星核之火和億萬燈火？」
「不管是哪一個答案，俄國起碼不能是敵人或者中立，起碼我馬爾科夫不是。」
會議室里的氣氛變了。
如果保護傘掌握的是可控核聚變，一座核心城市可能換來能源革命的優先席位。
如果「星核之火」指向某種戰略武器，這座城市就能讓俄國提前進入保護傘未來的軍事體系。
最差的結果，是保護傘只把這座建成的城市當作普通工業基地。
俄國投入的建設資金依舊能夠換回就業、稅收、軍工產能與一座由保護傘負責防禦的安全城市。
國防部門代表仍然沒有鬆口。
「代價太大。」
「城市一旦交出去，再想拿回來，幾乎不可能。」
「那就不要想著拿回來。」
馬爾科夫說得很乾脆。
「我們給出去以前就應該明白，它以後屬於保護傘體系。」
「行政權留在俄國手裡，只是讓雙方都有一層體面。」
「誰要是抱著今天合作、明天收回的心思，這件事乾脆別做。」
「保護傘不缺土地。」
「他們也不缺軍隊。」
「我們真正能拿出來的誠意，就是讓他們知道這座城不會因為哪一屆政府換人，哪一個官員腦子發熱，就被重新拿出來討論。」
戰略力量代表問道：
「如果保護傘以後跟俄國翻臉呢？」
馬爾科夫點上一支雪茄。
「那就說明我們做了什麼蠢事。」
「但只要保護傘還認我們這個盟友，這座城就是俄國最安全的地方。」
「真到了全世界都守不住地獸、喪屍或者其他怪物的時候，我會直接躲進保護傘核心區。」
「錢沒了可以再掙。」
「工廠沒了可以再建。」
「命進了地獸肚子，那是真沒了。」
「我沒興趣抱著一堆產業等怪物來吃。」
格羅莫夫一直沒有插話。
北部戰場上的傷亡數字還擺在他面前。
俄軍拿到二十五把塵埃之光和一把雷神後，才真正穩住礦區防線。
沒有那批武器，今天的陣亡人數至少還要增加數倍。
「我支持。」
格羅莫夫的聲音通過屏幕傳進會議室。
「一座城市的風險，我們看得見。」
「失去保護傘這個盟友的風險，誰也算不出來。」
國防部門代表轉過頭。
「你是軍人。」
「你應該比誰都清楚，讓另一支武裝力量進入腹地意味著什麼。」
「我清楚。」
格羅莫夫看向鏡頭。
「我也清楚，北部礦區有多少俄國士兵靠他們的武器活下來。」
「如果保護傘願意把真正的核心力量放進俄國，意味著他們也會保護那裡。」
「我們得到的不是一支外國駐軍。」
「是一道其他國家花錢都買不到的防線。」
工業部門代表翻開地圖附件。
馬爾科夫選中的區域並非荒地。
那裡本來就有重工業基礎、鐵路、河港、機場與能源管道。經過整合和擴建，可以迅速容納軍工、航天、製藥和大型實驗設施。
需要做的是遷出不該留下的單位，統一土地與行政邊界，再按照保護傘提供的標準完成基礎設施改造。
城市供電、地下防禦、機場跑道、河港、鐵路、工業區和生活區全部驗收合格以後，保護傘才需要派人接管。
這份禮物確實夠重。
也足夠實際。
能源部門代表仍有顧慮。
「如果上面不同意呢？」
馬爾科夫吐出一口煙。
「那我自己干。」
「馬爾科夫家族在伏爾加河東岸有足夠大的工業用地。」
「我會買下周圍礦區、鐵路支線和廢棄機場。」
「我自己出錢、出設備、出工人。」
「我會先把一座地級市規模的新城建好，再把鑰匙送到保護傘手裡。」
「保護傘不需要為這座城花一美元。」
「我知道這是一場豪賭。」
「可我寧願賭自己看人的眼光，也不願意等別人把保護傘未來的位置全部占完，再拿錢去求一張站票。」
會議沒有馬上形成統一意見。
沒有人再把馬爾科夫的提議當成一句瘋話。
德州已經證明，越早把真正的利益擺上桌，保護傘給出的回報越大。
南韓同樣證明，小國只要站對位置，也能在滅國級災難里活下來。
俄國的體量遠遠超過南韓。
他們缺的不是土地和資源。
缺的是一個讓保護傘願意把核心技術、軍隊和未來產業真正放進來的理由。
這場閉門會議持續了六個小時。
最終形成的文件沒有寫「移交城市」。
文件名稱是：
伏爾加特別合作市聯合建設與長期安全協議。
俄國保留名義主權與行政權。
保護傘獲得九十九年城市規劃、產業審批、內部治安、駐軍、機場、港口、能源與核心設施管理權。
城市前期建設、人口安置、基礎設備與首輪運營資金全部由俄國承擔。
保護傘只負責提供驗收標準，並在城市完成後接管核心區域。
任何針對保護傘核心區的調查與執法行動，必須經過雙方最高層共同授權。
協議到期後自動續簽。
除非保護傘主動退出。
馬爾科夫看完草案，在最後一頁簽下自己的名字。
「這才像一張能送上桌的牌。」
紅後收到俄國發來的加密文件時，黑州太陽核心仍在穩定輸出。
威斯克打開文件，只看了第一頁，便將它轉入最高權限。
葉楓的終端上很快出現一張伏爾加河中游地圖。
地圖中央，一整座城市被圈成了紅色。
附件里只有一句話。
俄國願以一座城，申請保護傘核心體系永久席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