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蓋」這個詞剛從葉楓嘴裡落下，傑克就把印度沿海的熱力圖重新拉大。
高溫區像一塊被燒紅的疤，貼在藍星地圖上。
外圍山脈、河谷、高地和沿海濕熱氣流交織在一起，正好把那片區域扣成了一個封閉的熱循環。
傑克盯著模型看了幾秒，抬手把保護傘氣象組接進會議頻道。
「這事得讓專業的人說。」
「如果印度真從某個方向炸開幾十公里級的豁口，後果不會只是熱空氣散出去這麼簡單。」
一個頭髮花白的氣象專家很快進入通訊。
他的桌面上攤著幾份模型圖，旁邊還有紅後剛推送過去的印度爆破目標。
老人看完以後，第一句話就很直白。
「他們這是想掀鍋蓋。」
葉楓靠在椅背上。
「解釋一下。」
氣象專家將印度沿海區域切成三層。
最底層是地表熱源。
廢棄城市、瀝青道路、裸露岩層、乾涸河床和大量燃燒過的殘骸持續釋放熱量。
中間層是被困住的濕熱空氣。
它出不去，也散不開，只能在城市與山口之間反覆滾動。
最上層是被高空風場壓住的氣團。
這層氣團像鍋蓋，把下面的熱氣硬生生扣在區域裡。
「現在的印度高溫區，就是一口高壓鍋。」
「熱空氣出不去，冷空氣進不來。」
「水汽不斷往上蒸發，又被壓回去。」
「所以地面會越來越熱，空氣越來越悶。」
他用手指點了一下印度準備爆破的山口。
「如果他們集中在這裡炸出一個幾十公里寬的豁口，熱空氣會從這個方向噴出去。」
「外側冷空氣也會被吸進來。」
「冷熱空氣在短時間內劇烈碰撞，結果不會溫柔。」
紅後根據他的解釋同步生成推演畫面。
第一種結果。
熱空氣從山口噴出，外側冷空氣被捲入，形成超級對流風暴。風速在短時間內攀升，沿途城鎮、難民營和臨時軍營都會被卷進風暴路徑。
第二種結果。
大量濕熱水汽被抬升，在邊境上空形成持續強降雨。雨水會把地表感染殘留物、動物屍體碎片、遠古生物黏液和卵體殘渣全部帶進河道。
持續幾十天的暴雨，足夠把病毒和未知微生物向周邊地區衝出去。
第三種結果。
高空強對流帶來密集閃電和冰雹。
冰雹不會挑人砸。
它會砸在倖存者頭上，也會砸在裝甲車、機場跑道和邊境防線上。
最糟糕的情況，是三種結果同時出現。
先是熱風噴涌，隨後形成超級風暴。
接著暴雨沖刷整片高溫區。
最後風暴把感染殘留物、遠古生物幼體和病菌帶向周邊國家。
氣象專家沒有把話說得太誇張。
圖上的結果已經夠難看。
「無論哪一種。」
「都只會加快印度的滅亡時間。」
「他們以為把鍋蓋掀開，裡面的人就能喘氣。」
「實際更像是把煮爛的東西潑出去。」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下。
傑克看著那條河谷模型，嘴角抽了抽。
「他們覺得這很合理？」
旁邊一個年輕氣象員沒憋住。
「可能他們覺得這很恆河裡。」
葉楓看了他一眼。
年輕氣象員立刻閉嘴。
傑克倒是笑了一聲。
「這話別寫進正式報告。」
氣象專家繼續說道：
「最麻煩的東西，不在熱空氣本身。」
「是裡面帶著什麼。」
紅後調出高溫區樣本推演。
普通行屍屍體大面積失去行動能力，部分病毒在暴曬環境中活性下降。
可這不代表那裡乾淨。
陰影、地下水道、室內避難點和河道深處仍有感染源。
遠古生物幼體正向更深、更潮濕的位置躲藏。
有些卵體在高溫中停止發育，有些則進入休眠狀態。
如果暴雨一衝，河水上漲，地下系統回灌，這些東西都會跟著水流離開高溫區。
再加上印度撤離難民中可能存在的潛伏感染者。
地形一旦被炸開，外溢災害會變成多層疊加。
風帶走氣溶膠。
雨帶走血水和病菌。
河流帶走幼體和卵。
難民帶走感染風險。
「所以。」
氣象專家總結道：
「印度如果什麼都不做，那片區域會繼續爛在鍋里。」
「如果他們亂炸，鍋里的東西會被潑向鄰居。」
「對印度來說是慢死和快死的區別。」
「對周邊國家來說，則是要不要被拖下水。」
葉楓聽完，看向薇拉。
「把這份推演整理成公開版。」
「刪掉荷蘭男孩相關數據。」
「留下結果。」
「讓印度周邊國家自己看。」
薇拉點頭。
保護傘官網隨後更新第二份風險公告。
這一次內容比上一份更詳細。
公告裡沒有提衛星干預。
它只用氣象、地形和災害模型說明一件事。
印度如果通過軍事爆破或大型工程手段打開高溫封閉區，可能引發區域級超級風暴、持續性暴雨、閃電冰雹與災害外溢。
公告最後附上了一張簡化地圖。
上面用紅線標出了可能受到影響的河流、邊境口岸、低空航線和難民遷徙路線。
這張圖發出去後，印度周邊國家的反應比上一輪更激烈。
孟加拉直接在邊境部署重炮。
巴基斯坦宣布進入最高軍事警戒。
尼泊爾關閉所有通往印度的山路，邊境哨所接到命令，禁止任何未經確認的車隊靠近。
斯里蘭卡則請求南韓和保護傘提供海上預警資料。
印度外交部門破口大罵。
他們指責保護傘製造恐慌，破壞印度與周邊國家的互信。
保護傘沒有回應。
紅後已經把印度軍方和工程部隊的實時畫面推到主屏上。
幾處山口的爆破準備還在繼續。
工兵正在布設炸藥。
大型鑽孔設備沿山體排成一列。
軍隊在外圍建立防線，防止高溫區裡的難民和怪物衝出來。
其中一處爆破點外，擠滿了試圖逃離的倖存者。
他們被鐵絲網攔在遠處。
士兵用槍口逼他們後退。
爆破車繼續向山體靠近。
黑州會議室內，傑克看著那一幕，臉色沉了下來。
「他們真要炸。」
氣象專家沒有再說話。
這種情況下，推演已經沒有意義。
所有人都在等印度按下按鈕。
葉楓看著屏幕上的倒計時標記。
印度軍方顯然也知道風險。
可他們更怕高溫區繼續擴大，更怕失控城市徹底把國內局勢拖垮。
所以他們選擇賭。
賭炸開鍋蓋以後，風暴不會太強。
賭怪物不會跟著洪水和難民跑出去。
賭周邊國家不敢真的開火。
葉楓拿起終端，給紅後下令。
「全程錄下來。」
「他們自己選的路。」
「別讓他們事後說沒人提醒過。」
紅後將所有衛星、氣象模型、邊境監控和爆破點畫面全部鎖定。
印度高溫區邊緣，第一處山口開始清場。
工兵部隊後撤。
引爆線連接完成。
倒計時出現在屏幕角落。
十。
九。
八。
傑克盯著那片被熱浪扭曲的山口，低聲罵了一句。
「這鍋蓋要是掀開。」
「裡面的湯，可就潑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