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低沉頻率鑽向後勤線的解析圖剛跳紅，黑州總部的空氣就冷了下來。
通往地表的升降軌道，是黑傘一號錨點的命門。
彈藥從那裡下去。
樣本從那裡上來。
傷員也要從那裡撤回。
巢蟲如果真能繞開正面防區，貼著岩層摸到軌道附近，那就說明它們已經開始理解人類這套戰爭機器的薄弱處。
葉楓看著主屏，沒有急著下第二道攻擊命令。
他先調出了各國士兵的體能數據。
地底環境對普通士兵並不友好。
濕度高。
氧氣比例異常。
菌毯揮發物會刺激呼吸道。
長時間佩戴外骨骼和防護面罩，體力消耗比地表高得多。
保護傘士兵靠強化藥劑和訓練還能撐住。
盟軍士兵就沒那麼輕鬆了。
很多人已經連續出現肌肉震顫、注意力下降、反應變慢。
這些數據被紅後標成黃色。
再拖下去，後勤線還沒被巢蟲咬開，人先要被地底拖垮一批。
薇拉站在旁邊，已經猜到了他的想法。
「你要給他們藥劑？」
「嗯。」
葉楓把基礎戰場強化劑的權限調出來。
「最低配版本。」
「保護傘士兵使用的削減版，再削一層。」
薇拉提醒道：「各國肯定會追問來源，甚至想拿殘液做逆向分析。」
「讓他們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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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楓點開封裝方案。
每一支藥劑都被放進一次性自毀注射器。
針管內部沒有可回收殘液。
注射完成後，管體會自動碳化鎖死。
外殼編號和使用人員綁定。
丟失一支，所在小隊全員扣分。
「這批藥劑屬於戰場保險，技術權限一絲不放。」
葉楓確認數量。
「黑傘一號所有在編盟軍士兵，每人一支。」
「告訴謝蓋爾，先注射，再守防線。」
紅後接收命令。
「藥劑批次調撥完成。」
「預計進入地底升降軌道。」
葉楓又補了一句。
「允許他們向本國匯報。」
薇拉看了他一眼。
葉楓笑了笑。
「讓他們知道，跟著保護傘打仗，至少有活下來的本錢。」
「當然。」
他的聲音淡了下去。
「拿了藥還敢跑，死得也會更快。」
地底。
升降軌道的金屬鎖扣發出沉悶響聲。
一隻黑色貨箱從軌道艙里被推出來。
箱體表面有紅傘標識，旁邊貼著醒目的黃色警告條。
生物戰場補給。
謝蓋爾走過去，伸手在箱體側面一按。
掃描光從他的掌紋、虹膜、終端編號上依次掠過。
鎖扣打開。
冷霧散開。
一排排銀灰色注射器躺在固定槽里。
每一支都只有手指粗細，尾端亮著微弱藍光。
旁邊還有一塊小屏幕。
基礎戰場強化劑。
盟友臨時授權版本。
謝蓋爾咧嘴一笑。
「老闆終於捨得給你們上點好東西了。」
他轉身看向營地里的各國士兵。
「全體集合。」
俄國士兵最先站起來。
南韓小隊也很快靠過來。
華國小隊從防線內撤下兩組人，秦岳把筆記本塞回胸前口袋。
美國人慢了一拍。
他們看見那一箱注射器後，表情多少有點複雜。
一個美軍少尉忍不住問：「這是什麼？」
謝蓋爾把一支注射器舉起來。
「保護傘新的戰場藥劑。」
「能讓你們跑得更久，扛得更久，腦子清醒一點，手別抖得像剛從酒吧爬出來。」
俄國士兵吹了聲口哨。
「副作用呢？」
負責隨隊醫療的保護傘醫官掃了他一眼。
「短暫發熱。」
「肌肉酸痛。」
「少數人會吐。」
「比被巢蟲拖走舒服。」
俄國士兵點點頭。
「那就行。」
南韓那邊有人小聲嘀咕。
「會不會變成怪物？」
大衛不在這裡，凱文卻跟著輪換隊下來了。
他聽見後直接抬腳踢了一下那名士兵的小腿。
「你要是真能變成保護傘那種怪物，我建議你先感謝祖宗保佑。」
那名士兵閉嘴。
秦岳看向醫官。
「注射後多久能恢復戰鬥？」
醫官回答得很快。
「多數人十幾分鐘內進入穩定狀態。」
「個別人需要更長觀察。」
「出現休克反應會被移出地底序列。」
謝蓋爾接過話。
「五人一組。」
「捲袖子，露靜脈。」
「醫療兵監督注射。」
「別想著偷偷藏一支回去送給你們國家的實驗室。」
他指了指箱體上的警告條。
「這玩意離開授權終端會鎖死。」
「強拆會燒成一坨廢料。」
「誰敢玩小聰明，我先把他扔到防線外面給蟲子聞聞味。」
沒人再問。
第一組是保護傘士兵做示範。
他們動作很熟。
注射器壓入靜脈後，尾端藍光緩慢熄滅。
幾秒後，針管內部冒起一點黑煙。
整支注射器從透明變成灰白，像被高溫烤死的骨頭。
醫療兵把廢管丟進回收箱。
第二組換成俄國人。
一個滿臉鬍子的俄國士兵盯著自己的手臂。
藥劑推進後，他的額頭很快冒汗。
他咬著牙，肩膀繃得像塊石頭。
旁邊戰友問：「感覺怎麼樣？」
他喘了兩口氣。
「像被熊一巴掌拍醒。」
停了片刻，他忽然握了握拳。
「但這巴掌挺值錢。」
南韓士兵輪到注射後，反應更明顯。
有人扶著牆乾嘔。
有人蹲在地上罵了兩句。
凱文自己也臉色發白，可嘴上還不饒人。
「都忍住。」
「這要是能讓你們回去多活幾十年，吐一口算什麼？」
一個年輕士兵抬頭。
「凱文中尉，你不也快吐了嗎？」
凱文瞪了他一眼。
「我這是觀察你們的反應。」
「別狗叫。」
華國小隊很安靜。
秦岳注射後，靠著岩壁閉眼等了幾分鐘。
最先變化的是呼吸。
原本被防護面罩壓得有些沉的胸口，像被重新打開。
酸脹的小腿慢慢恢復力量。
耳邊那些細碎的骨片摩擦聲，也變得更清晰。
他睜開眼，抬起手，握拳又鬆開。
旁邊的華國士兵低聲問：「班長，怎麼樣？」
秦岳看了一眼遠處的軍旗。
「像睡足了一覺。」
「但精神更硬。」
美軍那邊反應最複雜。
他們見過保護傘的能量武器。
見過荷蘭男孩改變天氣。
也見過龍脊把巨獸正面打穿。
可一支藥劑扎進身體，十幾分鐘內把疲憊壓下去，這種衝擊比看見武器更貼身。
一個美軍中士試著背起滿載彈藥箱，走了幾步後停住。
他看向自己的隊長。
「長官，我感覺還能再跑五公里。」
隊長臉色很難看。
喜悅還沒升起來，另一個念頭先把他按住。
美國實驗室和保護傘之間的差距，又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謝蓋爾等最後一組完成注射，才站到所有人面前。
營地里已經少了很多疲態。
有人還在發熱。
有人汗流浹背。
可他們的眼神都亮了起來。
那股勁頭沒有興奮劑的虛浮。
更像身體裡那台老舊發動機被強行換了核心部件。
謝蓋爾扛著雷神，聲音壓過遠處岩層里的低鳴。
「允許你們向自己的部隊匯報情況。」
「告訴你們的長官，保護傘還沒黑心到拿盟友當消耗品。」
「我們會給你們武器。」
「給你們補給。」
「給你們保障生命的戰鬥力。」
他說到這裡，語氣猛地冷下來。
「但我也只說一遍。」
「打仗敢臨陣脫逃，保護傘不會把你們送上軍事法庭。」
「我會直接讓紅後把你們標成敵對目標。」
「你們自己的國家想求情，也得先找到屍體。」
這句話比藥劑更快讓所有人清醒。
紅後的投影在營地中央展開。
四條允許上傳的匯報模板彈出。
每個國家的士兵都可以錄一段簡短報告。
內容限制很嚴格。
可保護傘沒有遮掩藥劑效果。
俄國士兵第一批把視頻傳回去。
「我們剛注射了保護傘的強化藥劑。」
「狀態很好。」
「請繼續送人下來。」
南韓那邊更直接。
凱文對著鏡頭，臉色還白著。
「報告，藥劑有效。」
「如果政府能聽懂人話，請把下一批輪換士兵挑壯一點。」
「不要再送那種跑兩步就喘的少爺兵下來。」
旁邊南韓士兵想笑，又不敢笑。
華國這邊，秦岳站得筆直。
「報告。」
「保護傘向地底聯合部隊發放基礎戰場強化劑。」
「注射後體力、耐力、感知能力均有明顯提升。」
「未發現失控反應。」
他停頓了一下。
「我們會繼續守住黑傘一號後勤線。」
美國少尉的報告最短。
「藥劑有效。」
「保護傘的生物技術等級，建議重新評估。」
這些報告幾乎同步傳回地表。
山姆看完後，原本已經準備好的直播稿被他揉成一團。
他盯著屏幕里那名美軍中士扛起彈藥箱的畫面，嘴角抽了兩下。
「他們連盟軍都敢打這種藥。」
幕僚低聲道：「先生，這可能說明保護傘手裡還有更好的版本。」
山姆看向他。
「把可能去掉。」
華國會議室里，馮司令反覆看了秦岳的狀態變化。
他沒有說話。
鄧明也沒有急著開口。
這種藥劑如果能量產，意味著什麼，誰都清楚。
普通士兵的體力、耐力、恢復能力被整體抬高。
戰場傷亡會被改寫。
部隊訓練體系會被改寫。
甚至士兵服役周期都會被改寫。
馮司令最後只說了一句。
「把加碼方案再往上提。」
黑傘一號錨點。
紅後忽然拉響低級警報。
警報點落在升降軌道下方的岩縫。
細碎的摩擦聲貼著石層湧來。
謝蓋爾把雷神端起來。
強化後的盟軍士兵陸續站起。
他們還有些發熱。
手卻比之前穩。
呼吸也比之前沉。
謝蓋爾看著前方黑暗，嘴角咧開。
「很好。」
「剛拿了保險，就來撞車。」
「全體都有。」
「守後勤線。」
岩縫深處，一隻細長的骨爪探了出來。
下一秒，第一道綠色能量束直接把它打回了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