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傘一號的警報一層層抬高,亨利的實驗室先炸出一聲悶響。
這一次,警報燈沒有亮。
那聲音像一頭鐵獸終於把胸口的火吐了出來。
防爆玻璃後面,測試靶場被高溫衝出一條焦黑扇面。
兩百米外的複合靶架沒有被打穿一個洞。
它從正面開始融化。
五米寬的扇形區域裡,金屬靶板邊緣捲曲,模擬巢蟲骨片外殼被燒到發白,內層蜂窩結構接連崩塌。
助手抱著防爆板站在角落,眼睛瞪得很大。
「先生……這次沒有炸。」
亨利臉上沒有笑。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把新霰彈槍。
槍身比普通霰彈槍更厚,外層包著航空抗熱合金,槍管下方有一條半透明的紅色充能槽。
充能槽里殘留的熱光還沒完全熄滅。
槍身兩側的散熱片緩緩張開,熱浪順著排氣口往外吐。
「記錄數據。」
亨利把槍放回支架。
助手立刻把測試曲線調出來。
「普通炎魔霰彈四發完成一次熱量回收。」
「第五發觸發龍息模式。」
「有效覆蓋距離兩百米。」
「扇形殺傷寬度五米。」
「對巢蟲外骨骼、菌毯、狹窄通道群體目標均有效。」
「缺點呢?」
亨利問得很快。
助手看了一眼曲線。
「連續兩輪龍息後必須強制冷卻。」
「對重甲巨型目標不如龍脊。」
「能耗比破曉更高。」
「彈藥製造成本……」
他停了一下。
「很貴。」
亨利冷笑。
「能把士兵從蟲子嘴裡拽回來,就不算貴。」
他抬手,把武器編號輸入系統。
龍炎一型。
地下巢群清理霰彈槍。
紅後接入測試數據,很快給出部署建議。
黑傘一號錨點,優先。
南韓釜山地下入口,次級優先。
黑州裂谷外圍防線,次級優先。
亨利看著第一行,直接拍下確認。
「先送十把給謝蓋爾。」
助手愣了一下。
「先生,十把全送?」
「黑傘一號撐不住,我的測試材料就斷了。」
亨利把護目鏡摘下來,眼神比剛才更亮。
「告訴謝蓋爾,四發餵火,一發吐龍。」
「別像餵豬一樣亂扣扳機。」
紅後把這句話原封不動發了出去。
黑傘一號錨點裡,謝蓋爾剛把雷神扛上肩膀,就看見補給清單跳出來。
十把龍炎。
配套炎魔霰彈。
紅後附帶亨利備註。
謝蓋爾看完,嘴角抽了一下。
「這老東西罵誰餵豬呢?」
凱文湊過來看了一眼,認真道:「部長先生,他罵得很精準,霰彈槍確實不能亂扣。」
謝蓋爾瞥了他一眼。
「你很懂?」
「我讀過說明書。」
凱文立刻挺胸。
「而且我不餵豬。」
謝蓋爾笑罵了一句,把龍炎分配給通道防守小組。
第一批拿到武器的保護傘士兵很快完成試射。
普通炎魔霰彈打出去後,槍口噴出短促火光。
第四發落下,槍身下方的充能槽亮到發紅。
第五發龍息模式啟動。
整條地下通道像被一頭看不見的火龍舔過。
菌毯瞬間捲起。
岩壁上的潮濕黏液被烤出白煙。
沖在最前面的幾隻巢蟲還沒靠近摺疊牆,外骨骼就被高溫燒到開裂。
後面的巢蟲停頓了一下。
它們低級的蜂巢信號顯然沒法理解這種武器。
前面的通道剛剛還能沖。
眨眼之間,變成了一片會吃掉同類的火幕。
謝蓋爾看著測試畫面,終於露出滿意的表情。
「告訴亨利。」
「這破槍可以。」
紅後停了一下。
「是否需要保留『破槍』二字?」
謝蓋爾咧嘴。
「保留。」
華印戰場。
飛彈互毆已經進入最殘酷的階段。
印度沒有停止反擊。
一批批飛彈從縱深區域升空,試圖穿過華國防空網,攻擊邊境機場、補給線、工程集群和鐵路樞紐。
華國雷達鏈路全線亮起。
防空飛彈、近防炮、電子干擾、雷射攔截平台輪番接管目標。
大多數印度飛彈在高空炸開。
有的被誘偏,拖著失控尾焰撞進無人山谷。
有的被攔截彈擊碎,殘骸在夜空里散成一片火雨。
少數漏網目標造成了損失。
一處臨時油料點被碎片引燃。
兩輛運輸車被衝擊波掀翻。
幾名後勤兵受傷,被醫療隊迅速拖離火場。
華國的反擊更穩定。
遠程飛彈一批批穿過夜空,落進印度境內。
機場跑道被炸斷。
彈藥庫被連鎖引爆。
通信中繼站成片失聯。
山谷里的機動雷達剛轉移到新位置,就被無人機引導的火力打掉。
印度防空系統試圖攔截。
可它們面對的目標太多。
彈道太複雜。
電子壓制太重。
攔截成功的飛彈只占少數。
更多華國遠程火力穿過防線,精準落在標記好的軍事節點上。
可推進線上的代價也開始出現。
一輛步戰車剛通過山口彎道,就被印度殘餘反坦克小組從側面命中。
外層反應裝甲炸開,車體被衝擊波推得橫移半米。
車組沒有全滅。
但兩名乘員受傷,後方救援車頂著零星炮火把人拖了出來。
另一處臨時橋面被印度火箭彈打塌半邊。
工兵部隊只能冒著碎石和彈片重新鋪設鋼板。
戰爭機器轉動起來以後,沒有誰能幹乾淨淨從齒輪旁邊走過去。
馮司令盯著戰場圖。
每一條紅線代表一次打擊。
每一處灰色區域代表一個被摧毀或失聯的印度節點。
「裝甲部隊到哪裡了?」
參謀立刻回答。
「先頭部隊已經越過第一推進線。」
「地面部隊進入印度邊境控制區。」
「工程隊距離封堵預設點還有一段路。」
馮司令點頭。
「吹衝鋒號。」
前線。
低沉的號聲穿過裝甲車隊。
坦克履帶壓過碎石。
步戰車向前展開。
無人機在頭頂盤旋。
華國士兵沿著被炮火犁開的道路向前推進。
演習場上那些整齊漂亮的隊列,到了這裡全都被炮火和塵土撕碎。
士兵只能貼著裝甲車和斷牆前進。
爆炸後的空氣里滿是塵土和焦味。
遠處還能聽見零星槍聲。
印度殘餘部隊藏在建築、山坡和廢棄檢查站後面,試圖拖慢華國推進。
一支華國步兵班進入一處被炮火震塌半邊的村鎮。
班長抬手示意停下。
無人機從屋頂掠過,熱成像里沒有發現明顯武裝目標。
兩名士兵向左側巷口推進。
一扇半開的木門後,忽然伸出一隻很小的手。
手裡握著一把老舊手槍。
槍聲很輕。
在遠處炮聲里幾乎聽不清。
可子彈打中了最前面那名士兵的頸部護甲縫隙。
士兵身體晃了一下,倒在地上。
班長的眼睛瞬間紅了。
另一名戰友沒有猶豫,槍口轉向門後。
短促點射壓過去。
木門被打穿。
那個小小的身影倒在門檻後面。
屋裡沒有第二個敵人。
只有一台還在播放印度軍方宣傳的舊電視。
畫面里的主持人正用嘶啞聲音喊著,所有人都要保衛家園。
班長衝過去拖回倒下的戰友。
醫療兵撲上來。
止血包壓上去。
呼叫後送。
可幾分鐘後,耳麥里只剩下醫療兵沉重的呼吸。
「陣亡。」
班長跪在地上,手掌死死按著戰友的肩膀。
他沒有哭出聲。
只是把頭盔抵在對方胸口。
前線記錄很快傳回指揮部。
馮司令看完完整畫面,臉色瞬間漲紅。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文件,重重砸在地上。
「混帳!」
指揮大廳里所有人都停住。
馮司令指著屏幕,聲音幾乎是在吼。
「這是戰爭!」
「從七八歲孩子手裡打出來的子彈,和士兵手裡的子彈一樣致命!」
「你們還指望戰場上有人拿著出生證明給你看嗎?」
他喘了一口氣,繼續罵。
「傳我的命令!」
「所有推進部隊重新確認接戰規則。」
「任何拿槍、開火、報點、投擲爆炸物、引導敵軍火力的目標,全部按敵方火力點處理!」
「進攻命令下達以後,非我陣營,連條狗都可能咬死你們!」
「誰因為婦人之仁害死戰友,我先撤他的職!」
參謀立刻把命令下發。
這道命令很硬。
可戰場從來不會因為誰年紀小,就讓子彈拐彎。
馮司令看著那名陣亡士兵的編號,胸口起伏很重。
「通知家屬。」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按烈士標準。」
「他的班,繼續推進前。」
參謀點頭,眼睛也紅了。
黑州總部。
葉楓看到了華國前線這段戰報。
他沒有評價。
只是把畫面關掉。
戰爭最殘酷的地方,從來不只在飛彈落下那一刻。
它也藏在一扇半開的門後。
藏在一把小小的手槍里。
藏在指揮官必須下達的硬命令里。
紅後把黑傘一號的戰場請求推到主屏。
龍炎試射成功。
巢蟲群進入第一接觸範圍。
謝蓋爾請求允許使用新武器進行通道清理。
葉楓抬頭看向地底地圖。
「批准。」
「順便告訴亨利。」
「他的破槍如果真好用,量產優先級往前提。」
黑傘一號錨點。
第一批巢蟲終於衝進龍炎射程。
保護傘士兵扣下前四發普通炎魔霰彈。
火點在通道里連續炸開。
充能槽亮到刺眼。
第五發,龍息出膛。
紅色熱浪貼著地面卷出去。
五米寬的扇形火幕瞬間鋪滿通道。
巢蟲群撞進火里,骨片摩擦聲變成刺耳尖叫。
謝蓋爾扛著雷神站在後方,盯著那片被燒紅的黑暗。
「亨利這老頭。」
「總算沒白炸實驗室。」
更深處,第二批紅點壓了上來。
龍炎的充能槽開始冷卻。
而華印戰場上,衝鋒號還沒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