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那聲沉悶迴響傳上來後，荒原上的細砂開始跳。
誘餌車停在火力口袋中央。
車頂熱源發生器一點點燒紅，震動模塊把低頻脈衝打進地下，空氣里瀰漫著經過馬庫斯實驗室調製過的血肉氣味。
保護傘士兵趴在三公里外的掩體後，沒有人開火。
他們在等門開。
謝蓋爾的手掌壓在戰術終端上，畫面里，地下空腔邊緣的紅色波紋越來越密。
紅後給出倒計時。
「地表承壓結構接近崩塌。」
「豁口誘導成功率，百分之八十七。」
「建議工程單位撤離爆破區域。」
謝蓋爾抬手。
「爆破組，撤。」
最後兩台無人鑽探車從誘餌車兩側退開。
它們剛剛在塌陷點周圍打出一圈應力孔，把原本就脆弱的地表結構切成了更容易崩開的形狀。
這扇門本來就快被地下東西撞開。
保護傘只是提前伸手，把門栓卸掉。
幾枚定向爆破彈同時起爆。
荒原中央猛地塌下去一大塊。
塵土衝起十幾米高。
裂縫向四周爬開，像一張被撕開的黑色嘴巴。
誘餌車前半截直接滑進坑裡，車頂熱源仍在燃燒。
地底深處傳來密密麻麻的摩擦聲。
第一隻地獸從塵霧裡撲出。
它沒有看清外面的世界。
迎接它的是一排整齊的槍口。
謝蓋爾的聲音在頻道里響起。
「開火。」
藍白色彈線瞬間撕開塵霧。
亨利新研發的M4A1超音速穿甲彈版本，在第一輪齊射里亮出了價值。
槍身保留了士兵熟悉的M4A1輪廓。
護木更厚。
槍管外層包著黑色複合套筒。
彈匣被改成封閉式供彈盒。
側面有一條細窄的藍色能量槽。
它沒有普通突擊步槍那種密集掃射。
射速被壓得很死。
一秒兩發。
每一次擊發，槍身都會向後沉一下。
可每一發都能把地獸外鱗片打穿。
第一排地獸剛衝出豁口，頭部、胸腔、關節便連續炸開焦黑小洞。
它們的外骨骼曾經能讓普通子彈彈飛。
現在卻被高密度彈芯和震盪穿甲結構硬生生鑽透。
紅後在每名士兵視野里標出弱點。
頭部骨板。
胸腔裂縫。
前肢關節。
腹部軟甲。
士兵們不需要掃射。
他們只需要等準星變紅。
扣一下。
再扣一下。
地獸一隻接一隻倒在豁口邊緣。
後面的地獸踩著前面同類的屍體繼續往外涌。
豁口很快被灰白色外骨骼填滿。
火力口袋兩側，龍炎小組開始補位。
愛麗絲站在左翼火力牆後，手裡那把炎魔霰彈槍剛完成第四發蓄熱。
槍身下方的充能槽亮起赤紅色。
她沒有急著開第五槍。
等一群地獸從屍堆左側翻出，試圖繞開正面火力，她才壓低槍口。
「左翼，散開。」
兩名士兵立刻向兩側讓出扇形射界。
第五發龍息彈出膛。
紅色高溫火幕貼著地面卷出去。
五米寬的扇形區域像被一頭火龍舔過。
最前面的地獸外骨骼先發白，再開裂。
後面幾隻撞進熱浪，腹部軟甲瞬間被燒穿，身體翻滾著倒在地上。
一整片灰白色衝鋒線被火焰削掉。
艾達王在右翼移動得更快。
她沒有站在固定掩體裡。
她借著裝甲車和摺疊牆之間的通道不斷換位。
普通炎魔霰彈四發打散小群地獸，第五發龍息專門留給密集區域。
她的動作很穩。
開槍。
換位。
壓低槍口。
再開槍。
右翼一處小缺口剛被地獸撕開，她便從裝甲車後方閃出，龍息彈橫掃過去。
十幾隻剛剛爬上屍堆的地獸被高溫火幕卷倒。
後方保護傘士兵立刻用M4A1超音速版點殺殘餘目標。
凱文看得眼睛都直了。
「部長先生，愛麗絲女士和艾達女士打得比說明書還標準。」
謝蓋爾扛著龍脊，眼睛盯著豁口深處。
「廢話。」
「你要是有她們那種強化水平，我也給你寫說明書。」
凱文立刻縮回掩體。
「那還是算了，我怕亨利先生拿我做測試。」
戰鬥沒有因為新武器變得輕鬆。
地獸太多。
豁口下方像連著一座裝滿怪物的倉庫。
第一批倒下後，第二批衝上來。
第二批倒下後，第三批踩著屍體爬出來。
屍堆越來越高。
豁口邊緣被血液和碎骨糊成灰黑色。
無人機不斷向兩側投放照明彈。
荒原被照得像白晝。
M4A1超音速版的缺點也開始暴露。
射速低。
槍管和推進模塊需要間歇冷卻。
士兵們必須輪換射擊。
一組開火，二組冷卻。
二組開火，三組補彈。
龍炎小組專門清理密集突破口。
破曉步槍負責壓制小型地獸。
雷神和龍脊只在出現中型目標後才開火。
謝蓋爾沒有浪費重火力。
他盯著戰場，像一個守著屠宰線的老獵人。
「別打嗨了。」
「M4組盯關節和胸腔。」
「龍炎組別把龍息浪費在三五隻地獸身上。」
「雷神小隊繼續等。」
「大個頭沒出來前，誰敢亂開一槍，我把他腦袋擰下來當誘餌燈泡。」
幾個小時後，保護傘士兵腳下的地面都被震麻了。
彈藥箱換了一批又一批。
冷卻模塊堆在陣地後方，像一排排冒著白氣的鐵塊。
炎魔霰彈槍的槍身散熱片反覆張開又合攏。
愛麗絲換下第三把過熱武器，順手接過新的炎魔霰彈槍。
艾達王的肩甲上濺滿灰黑色血液。
她把空彈盒丟給後勤機器人，語氣平靜。
「左側屍堆太高了。」
紅後立刻調來兩台裝甲推土車。
推土鏟頂著屍體往側面擠，剛推出一條斜坡，下面又有新的地獸衝出來。
火力再次壓上。
戰場像一台巨大的絞肉機。
地獸從豁口裡湧出來。
保護傘把它們打碎。
屍體堆高。
推土車推開。
後面的地獸繼續爬。
這套流程重複到所有人都快麻木。
謝蓋爾的胡茬上沾了灰。
他看了一眼計時器，罵了一句。
「這幫東西怎麼這麼能生。」
凱文抱著彈藥箱從後面跑過來。
「部長先生，也許下面有好幾個窩。」
謝蓋爾轉頭。
「你又想說什麼聰明話？」
凱文咽了口唾沫。
「也許我們敲響了附近好幾個窩的飯鈴。」
謝蓋爾沉默了一秒。
「你最好別說對。」
紅後的聲音在所有終端里響起。
「地下活動目標數量下降。」
「豁口下方熱源密度降低。」
「地獸湧出速度開始衰減。」
「建議保持火力壓制，防止殘餘目標反撲。」
謝蓋爾沒有立刻下令停止。
他又等了很久。
直到豁口裡只剩零星地獸爬出，才抬手。
「M4組繼續點殺。」
「龍炎停止龍息，保留彈藥。」
「無人機下去探。」
幾架小型無人機鑽進豁口。
畫面很快傳回。
地下通道里全是屍體。
有的被彈丸貫穿。
有的被高溫燒成焦黑硬殼。
有的被後方同類踩碎。
豁口附近的通道幾乎被屍體堵死。
紅後標出幾條仍在移動的熱源。
M4組立刻補槍。
又過了一會兒，戰場徹底安靜。
風從荒原上吹過，把濃重的焦味和血腥味送向遠處。
豁口周圍堆滿地獸屍體。
一層壓一層。
遠遠看過去，像一座灰白色的小山。
推土車停在屍堆旁邊，鏟刃上掛滿碎肉和骨片。
保護傘士兵摘下面罩換氣。
有人靠著裝甲車坐下，手還在發抖。
那是連續數小時射擊後的肌肉反應。
後勤機器人沿著屍堆邊緣鋪設消毒帶。
幾名士兵把還能辨認的樣本單獨拖出來，貼上編號。
外鱗片完整的送馬庫斯。
關節結構完整的送亨利。
被龍息燒成焦殼的，直接丟到待處理區。
一輛裝甲鏟車試圖把屍體推平，鏟斗剛壓下去，下面又擠出一股灰黑色體液。
駕駛員罵了一句，趕緊把外循環關死。
空氣里的味道已經不能叫血腥。
更像一整座屠宰場被扔進高溫鍋里煮過。
謝蓋爾走到屍堆前，看著滿地地獸，臉色並沒有太多勝利後的輕鬆。
這只是黑州一個豁口。
藍星還有多少地方在裂開，沒人知道。
他打開通訊。
「問問亨利和馬庫斯那兩個老瘋子要不要屍體。」
「要就派車來拉。」
「不要的話，士兵直接把它們全埋地里。」
凱文愣了一下。
「埋地里？」
謝蓋爾掃了他一眼。
「種糧食。」
「這麼多有機肥，不用白不用。」
凱文嘴角抽動。
「部長先生，馬庫斯博士可能會對這句話提出學術抗議。」
謝蓋爾走到最近一具地獸屍體旁，低頭看著那張裂開的口器。
幾小時前，這些東西還想從地下衝出來吃人。
現在它們堆在這裡，像一堆等著處理的垃圾。
謝蓋爾抬腳踢了踢屍體。
「抗議讓他自己來搬。」
他說完，對著地上的屍體狠狠啐了一口。
「he tui。」
「想吃我們？」
「先給老子當肥料去吧。」
紅後的統計報告彈上主屏。
本次主動開門作戰，黑州西北豁口初步清理完成。
M4A1超音速穿甲版本實戰有效。
炎魔霰彈槍群體壓制有效。
地底生物屍體回收價值待評估。
葉楓看著報告，嘴角緩緩揚起。
黑州第一次主動把門打開。
結果證明，門後面的東西會死。
紅後緊接著彈出新的提示。
「偵測到第二處地下回應。」
「距離本次戰場，二十七公里。」
「回應頻率與剛才不同。」
葉楓的笑意停在臉上。
謝蓋爾也看見了新坐標。
他抬頭望向荒原更深處。
那裡的地面，正在輕輕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