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西海岸的風帶著鹹味。
港口邊的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著，潮水拍在防波堤下方，發出沉悶的聲響。
盧卡把手機固定在自拍杆上，對著鏡頭露出誇張笑容。
他的直播間人數已經衝到三十多萬。
彈幕刷得太快，屏幕像被白色雪花蓋住。
「盧卡來了！」
「法國真男人！」
「保護傘嚇不到我們！」
「今天就在海邊等，怪物呢？」
「主播敢蹲法國西海岸，我直接送火箭！」
盧卡看著禮物特效一層層炸開，嘴角壓都壓不住。
過去幾天，保護傘公開地下戰爭視頻後，全世界都在恐慌。
有人囤糧。
有人逃離沿海城市。
有人把房子抵押掉換武器。
盧卡卻吃到了另一種甜頭。
他靠著反向發言漲粉。
保護傘越說危險，他越說保護傘在製造恐懼。
政府越提醒民眾遠離海岸，他越要拿著手機走到防波堤旁邊。
恐慌給了別人噩夢。
給了他流量。
「各位，看清楚。」
盧卡把鏡頭轉向海面。
黑色海浪一層層湧來。
遠處只有漁船燈影，近處只有礁石和白沫。
「這裡就是法國西海岸。」
「保護傘說北大西洋海底有大型熱源群向歐洲靠近。」
「他們還說會有什麼海洋遠古生物攻擊人類。」
「那東西在哪？」
他把鏡頭重新轉回自己臉上，攤開手。
「我只看見海。」
彈幕立刻炸開。
「說得好！」
「保護傘想讓歐洲跪下買武器。」
「資本集團老套路了。」
「主播小心點，別真遇到。」
「遇到就更好了，直接全球獨家！」
盧卡看到最後一句，笑得更大聲。
「兄弟們，真遇到我就發財了。」
「可惜啊，哪有什麼地底怪物、遠古海獸。」
「一家公司掌握武器，掌握藥物，掌握媒體傳播渠道，它說世界末日來了，你們就都信？」
他抬手指向港口後方。
那裡停著幾輛警車。
法國官方已經要求部分海岸區域暫時疏散。
可並沒有強制封鎖。
警察也累了。
過去一整天，太多人湧來這裡拍攝、打卡、質疑、挑釁。
有人相信保護傘。
也有人覺得保護傘只是想擴大自己的全球影響力。
盧卡就是後者裡面最會喊的那個。
他繞著防波堤走了一圈，還故意把鏡頭懟向海水。
「看見了嗎？」
「只有海草。」
「只有垃圾。」
「還有法國納稅人養出來的一群緊張兮兮的官員。」
直播間人數繼續上漲。
四十萬。
五十萬。
六十萬。
盧卡的後台提示不斷彈出。
GG合作、禮物分成、平台推薦位，全都在往他臉上砸。
他整個人越來越飄。
「保護傘給大家看的是剪輯視頻。」
「鏡頭一斷，後面就是飛彈。」
「中間發生了什麼？」
「沒人知道。」
「他們說地下有怪物，給你們看幾段士兵開槍，然後世界就要聽他們的？」
他越說越起勁。
旁邊有幾個年輕人舉著手機跟拍。
一個戴毛線帽的女孩對鏡頭喊道：「盧卡，往海邊再走一點！」
彈幕立刻跟著起鬨。
「往前！」
「去礁石！」
「真男人就靠近海！」
盧卡看著禮物榜上不斷跳動的名字，咬牙笑了笑。
「行。」
「今晚讓你們看看，什麼叫獨立媒體。」
他翻過一段低矮護欄，踩著濕滑石階往下走。
海風更冷了。
浪花打在鞋面上。
警察在後方喊了幾句。
盧卡裝作沒聽見。
鏡頭裡，他一邊走一邊說。
「他們不讓我們靠近海岸。」
「他們怕什麼？」
「怕我們證明海里什麼都沒有。」
彈幕里忽然混進一些奇怪提醒。
「等等，左邊水裡有東西。」
「鏡頭轉過去！」
「主播別說了，後面！」
「臥槽，礁石動了？」
「那塊黑影剛才沒有！」
盧卡掃了一眼彈幕，笑出了聲。
「經典彈幕演我。」
「你們別搞這種低級劇本。」
「我身後只有海浪。」
他沒有回頭。
鏡頭卻拍到了。
遠處礁石旁邊，海水忽然鼓起一條長長的黑線。
那東西貼著水面前進。
露出的背部像濕透的岩石，表面布滿堅硬鱗甲。
浪花衝過去，沒能把它卷回去。
它的四肢從水裡伸出，彎曲、撐起、拖拽。
第一隻怪物爬上礁石。
接著是第二隻。
第三隻。
它們的身體比成年鱷魚更粗，頭部卻更窄，嘴裡長著兩排倒鉤般的牙。
尾巴在石頭上拖出刺耳摩擦聲。
直播間彈幕瞬間變成一片尖叫。
「跑！」
「真有東西！」
「盧卡！回頭！」
「別演了！你後面真的有！」
「鏡頭拍到了！」
「警察！警察！」
盧卡還以為這是流量狂歡。
他把手機往臉前拉近，裝出被嚇到的表情。
「兄弟們，別急。」
「我回頭了啊。」
「要是真有怪物，我現場給保護傘道歉。」
他慢慢轉身。
笑容還掛在臉上。
幾米外，一個本地男人正拿著手機拍他。
那男人剛好站在礁石通往石階的缺口旁。
海里爬出來的怪物猛地撲了過去。
速度快得像一塊被彈射出去的黑色石頭。
男人甚至沒來得及叫完。
怪物張嘴咬住他的肩頸，脖子和半邊臉被硬生生撕開。
鮮血噴出來。
噴到盧卡臉上。
噴到手機鏡頭上。
直播畫面被染成一片晃動的紅。
盧卡愣住了。
他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溫熱的血順著他的鼻樑往下流。
彈幕徹底瘋了。
「跑啊！」
「是真的！」
「別傻站著！」
「快跑！」
「救命！」
「錄屏！快錄屏！」
盧卡喉嚨里擠出一聲怪叫。
他扔掉自拍杆，轉身往護欄方向爬。
腳下石階全是海水和血。
他摔了一跤，手掌在粗糙石面上磨出血。
身後傳來骨頭被咬碎的聲音。
那聲音通過手機麥克風傳進幾十萬觀眾耳朵里。
警察終於反應過來。
哨聲和喊聲從防波堤上傳來。
「離開海岸！」
「開槍！」
「所有人後撤！」
槍聲響了。
第一輪子彈打在怪物鱗甲上，只濺出幾顆火星。
一隻怪物扭頭，喉嚨里發出低沉嘶鳴。
更多黑影從海水裡爬出來。
它們沒有排成整齊隊伍。
也沒有明顯指揮。
聞到血腥味後，所有怪物都加快動作。
它們撲向最近的人。
撲向倒地的遊客。
撲向尖叫的女孩。
撲向那些舉著手機還沒來得及逃的人。
盧卡終於爬回護欄邊。
一個警察伸手抓住他的衣領，把他往上拖。
盧卡滿臉是血，眼神散得厲害。
他嘴裡不停念著一句話。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被丟在石階上的手機還在直播。
鏡頭歪著。
畫面一半是石頭，一半是海。
一隻怪物從鏡頭前爬過，濕漉漉的鱗甲幾乎貼住屏幕。
它停了一下。
似乎被手機發出的光吸引。
那張狹長的嘴慢慢湊近鏡頭。
直播間人數沒有下降。
反而突破兩百萬。
全球各地的觀眾被錄屏、轉發、推送吸引過來。
無數人眼睜睜看著怪物咬住一名倒地遊客，把他往海邊拖。
有人在彈幕里罵主播活該。
有人哭著問法國政府為什麼沒有封鎖。
有人瘋狂刷保護傘公告連結。
有人用不同語言打出同一句話。
「保護傘說對了。」
手機最終被一隻怪物踩碎。
直播畫面黑掉。
可黑掉前那十幾分鐘，已經被成千上萬人錄下來。
短視頻平台、社交媒體、新聞頻道、地下論壇，全都開始傳播這段直播事故。
標題一個比一個刺眼。
【法國西海岸主播質疑保護傘，直播中遭遇未知海獸登陸。】
【保護傘預警成真，法國海岸出現攻擊性生物。】
【主播前一刻嘲諷保護傘，後一刻被鮮血噴滿臉。】
【歐洲西岸第一起公開視頻證據。】
恐慌再次加劇。
法國沿海公路很快堵死。
車輛從港口一路排到市區。
有人把車丟在路中間，抱著孩子往內陸跑。
加油站被搶空。
便利店玻璃被砸碎。
警車逆著車流沖向海岸。
救護車被堵在路口，鳴笛聲淹沒在人群尖叫里。
法國政府緊急發布撤離命令。
可已經晚了。
海岸線上更多報警電話湧入。
有人說看見黑色怪物爬上碼頭。
有人說漁船被從下方撞翻。
有人說沙灘上出現幾十個移動黑影。
黑州總部。
紅後把那段直播事故同步到主屏。
畫面經過處理，血色被壓低。
葉楓看完，沒有多餘表情。
傑克坐在操作台前，低聲罵了一句。
「這幫蠢貨非得把腦袋伸過去看看刀快不快。」
薇拉看向熱源圖。
法國西海岸的紅點正在向內陸擴散。
比預估速度更快。
威斯克冷聲說道：「法國守不住第一波。」
紅後給出新提示。
「歐洲西岸登陸事件確認。」
「法國西海岸為第一登陸點。」
「英吉利海峽附近熱源繼續上升。」
「伊比利亞北部熱源繼續上升。」
主屏上，另外兩片海域也開始泛紅。
葉楓看著那三處紅色區域，聲音很平。
「通知所有盟友。」
「預警階段結束。」
他停了停。
「這是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