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組將最後一名挑戰者抬離場地以後，葉楓從第一排站了起來。
美國小隊也已經進入廢墟區域，南韓的電子對抗設備也開始展開。
可剛剛看完歐坎普一個人收拾所有挑戰者，再去看普通士兵之間的戰術對抗，差距實在太大。
葉楓失去了繼續坐下去的興趣。
「走吧。」
「沒什麼看頭了。」
他掃了一眼主屏幕上正在互相搜索的兩支隊伍。
「一群菜雞互啄。」
歐坎普已經重新穿好外套。
她臉上依舊沒有多少表情，仿佛剛才被醫療組抬走的那些人和自己完全沒有關係。
卡洛斯則叼著那支從昨天留到今天、始終沒有點燃的煙，快步跟了上去。
「買煙，買煙去。」
「好久沒抽過華國煙了。」
「我要去買那個利群。」
他說到這裡，像是已經想起了味道，滿意地點了點頭。
「真棒！」
葉楓回頭看了他一眼。
「昨天逛小吃街的時候，你怎麼沒買？」
「昨天光顧著吃牛雜了。」
卡洛斯把煙從嘴邊拿下來。
「而且那條街到處寫著禁止吸菸。」
「我總不能當著馮司令的面違反當地規定。」
歐坎普冷冷補了一句。
「你今天也不能在演習場抽。」
「所以我們出去買。」
卡洛斯回答得理直氣壯。
三個人沿著觀摩台側面的通道離開。
保護傘安全人員立刻跟了上去。
在場沒有人阻攔。
保護傘本來就是安全觀察方，不屬於任何一支參演隊伍。葉楓願意看到什麼時候，是他自己的事情。
只是那句「菜雞互啄」沒有刻意壓低聲音。
坐在附近的各國指揮官都聽見了。
有人臉色不太好看。
卻沒有人敢站出來反駁。
剛才七名近戰精銳躺在場地上的畫面還沒過去。
這個時候反駁，只會讓保護傘再派一個人回來證明一次。
馮司令一直看著葉楓一行人離開。
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通道盡頭，他臉上的笑意才徹底收了起來。
「後面的演習照常進行。」
「鄧明，沈嵐，還有醫療評估組，跟我來。」
幾位華國長老同樣站起身。
他們沒有返回休息區，而是一起進入主觀摩台後方的臨時會議室。
房門關閉。
外部通信被切斷。
紅後負責的演習系統也被隔離在會議室之外。
沈嵐肩膀上貼著醫療貼片藥膏。
她是所有單人挑戰者里傷勢最輕的一個。
歐坎普只讓她失去反抗能力，沒有破壞她的骨骼和關節。
可也正因為親自交過手，她比任何旁觀者都清楚那種差距有多大。
馮司令沒有馬上坐下。
他站在主屏幕前，先把歐坎普的全部格鬥錄像重新調了出來。
「如果保護傘的士兵都是這種水平。」
馮司令的臉色異常凝重。
「那未來一旦發生戰爭，根本不會有對抗。」
「只會是保護傘單方面的屠殺。」
會議室里沒有人認為他在誇張。
一個人。
沒有武器。
連續擊敗各國近戰教官，隨後又在七人圍攻中輕鬆站到最後。
如果給歐坎普一支自動步槍，再把場地換成真正的廢墟和夜間環境，她之前所說的十分鐘，也許還是保守估計。
鄧明看著慢放畫面。
「她應該不是保護傘的普通士兵。」
「肯定不是。」
馮司令點頭。
「歐坎普是葉楓的貼身保鏢，也是保護傘最早的一批核心戰鬥人員。」
「但問題不在於所有士兵是不是都和她一樣。」
「問題在於，保護傘究竟有多少這種人。」
「以及他們能不能把這種力量向普通士兵身上普及。」
一名長老緩緩問道：「你認為他們已經能夠批量製造這種士兵？」
馮司令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錄像關掉，又調出了一張多年前的照片。
照片裡的馬爾科夫頭髮花白，身形也已經顯出明顯是即將油盡燈枯。
下一張照片卻拍攝於他接受保護傘的治療以後。
腰背挺直。
腳步穩定。
臉上的皺紋並沒有完全消失，整個人的精神狀態卻至少年輕了幾十歲。
「早在保護傘把那支無標識藥劑送給馬爾科夫，他睡了三天，又活著走出來的時候，我就在懷疑。」
馮司令指著兩張照片。
「俄國醫療團隊後來放出過一部分檢查結果。」
「他的心肺、骨骼、肌肉和神經狀態，全都恢復到了四五十歲的水平。」
「一個已經衰老的老人，身體機能憑空年輕幾十歲。」
「這不是普通醫療技術能做到的事情。」
「保護傘一定在進行某種禁忌實驗。」
「而且他們已經做出了成果。」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禁忌兩個字聽起來很重。
可在災變最嚴重的時候，藍星所有國家都在嘗試過去不敢碰的東西。
保護傘研究T病毒、太陽階梯、地獸細胞和外太空蠕蟲，早就不是什麼真正的秘密。
外界不知道的，只是他們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馮司令繼續調取資料。
畫面切換到當年的南韓保衛戰。
保護傘士兵分批進入醫療區。
幾小時以後，他們便帶著更重的裝備重新返回戰場。
其中一些士兵在連續作戰後依然維持著極高體能，傷口恢復速度也明顯快於普通人。
「南韓保衛戰的時候，保護傘給自己的士兵注射過一批藥劑。」
「我當時以為，那些藥劑是治療用的，或者是某種抵抗病毒感染的東西。」
「畢竟當時喪屍和病毒到處都是，士兵出發前注射防護藥物很正常。」
馮司令將歐坎普今天的畫面與南韓士兵的作戰錄像並列放在一起。
「現在看來，很可能不是。」
「那是一種人體強化藥劑。」
「歐坎普使用的是高級的可能。」
「普通士兵使用的，則是效果更弱、更適合批量生產的版本。」
醫療評估組負責人開口說道：「只憑錄像，還無法確認是同一種技術。」
「當然無法確認。」
馮司令轉過頭。
「但所有證據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馬爾科夫恢復年輕。」
「保護傘士兵體能和恢復異常。」
「歐坎普今天表現出遠超人類極限的反應、穩定和爆發。」
「再加上馬庫斯和阿什福德這兩個人。」
「一個長期研究人體醫藥，一個本來就是病毒和遺傳領域最頂尖的專家。」
「而且他們手裡有大量的材料，無論是以前的絕症患者還是地獸屍體還有蠕蟲。都是他們先研究的。」
「如果到了他們手裡什麼都沒做出來，才是真正不合理。」
沈嵐一直看著自己的格鬥錄像。
高倍率慢放以後，她終於發現，歐坎普不是單純速度快。
每當自己準備改變重心，歐坎普的視線都會提前落到對應位置。
她的身體也會先一步完成調整。
「她能看見我們準備做什麼。」
沈嵐忽然說道。
「不是讀心。」
「是觀察能力和反應速度快到了我們跟不上的程度。」
「我剛準備發力，她已經知道力量會往哪個方向走。」
「我和她之間，不是格鬥經驗的差距。」
「是身體層級不同。」
醫療評估組將歐坎普的動作拆成一幀一幀。
結果很快出現在屏幕上。
她在多人圍攻中至少有六次主動降低出手速度。
其中三次，她原本可以攻擊咽喉、頸部和後腦，卻臨時改變了方向。
另外幾次則故意避開了可能造成永久傷害的位置。
歐坎普最後說的那句「我今天已經很客氣了」，並不是威脅。
只是事實。
一名長老看完以後，低聲問道：「這種藥劑，我們能不能研究？」
馮司令立即搖頭。
「不能偷偷研究。」
「更不能從保護傘的人身上想辦法拿樣本。」
「這是他們絕對不會允許觸碰的紅線。」
「真想要，只有一種辦法。」
「拿出足夠的東西，光明正大的告訴他們跟他們合作。」
鄧明問道：「現在去找他們談合作？」
「不。」
馮司令再次看向外面的演習畫面。
「先把今天的軍演做完。」
「連我們自己的實力和缺口都沒有搞清楚，拿什麼去跟保護傘談強化？」
「同時把南韓保衛戰以後所有保護傘士兵的公開作戰數據重新整理一遍。」
「我要知道他們的普通士兵究竟強化到了什麼程度。」
「還有歐坎普今天展現出來的力量。」
「按照最高機密封存。」
馮司令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更加嚴肅。
「從現在開始，華國所有軍方人員都要記住一件事。」
「我們可以研究保護傘。」
「可以追趕保護傘。」
「但絕對不能把保護傘逼成敵人。」
「否則今天躺在醫療站里的，就不會只是十幾名挑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