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舉棋不定的隋遇，洛正弘搖了搖頭，「你可以試著往這兒下。」
「爸，你這……」
隋遇很想吐槽，這退又不退，打又不打的下法是什麼鬼？
但思考半天后，最後鬼使神差地選擇了岳父推薦的靠位，暫時阻礙黑旗向中場的擴張。
似乎暫時耗著，能更好看清未來的一部分局勢？
洛正弘點了點頭，「換成一般人，在我開口後就直接按我說的落子了，也就你小子能在這時候猶豫半天。」
隋遇有些尷尬，「我這不害怕爸您坑我嗎？畢竟我還是挺想贏的！」
洛正弘搖了搖頭，「棋品如人品，你沒那麼特別想贏，從一開始就只想輸的不是那麼難看。」
「怎麼會？」
隋遇有些不服，他自問還是有好勝心的，能贏當然好了。
下棋風格又能代表什麼？
純純又一個忽悠大師，不愧是洛落的老爹。
洛正弘接著落子，故意上套一般強攻深入。
「作為一個男人，我其實很不喜歡你。但作為一個父親，我又很喜歡你，知道為什麼嗎？」
隋遇還在思考洛正弘這一步棋的目的，大腦還在高速計算中，聞言一愣，「為什麼？」
洛正弘沒有回答，把燃燒的雪茄放到了一個小支架上，開始在旁邊的小茶桌上泡茶。
隋遇趕緊起身，「爸，我來吧！」
「功夫茶你會泡？」
「我會喝！」
「……」
洛正弘揮手趕開了隋遇，「這步棋你好好想想，我先好好泡壺茶。」
隋遇沒辦法，回到棋桌思考了起來。
洛正弘神情淡然，泡茶的手法一看就很老道。
紫砂壺嘴輕吐熱霧，茶湯傾入白瓷盞，琥珀色漣漪輕盪。
一縷岩韻悄然漫開，三指拈盞，茶湯飄香。
「你作為一個男人，沒有野心，又不懂隱忍，說實話，你這種人我看不上。」
隋遇有些尷尬，被便宜老丈人這麼點評還是第一次，「能不能說個我能改的缺點，我也好有個在您這兒提升印象分的方向啊！」
洛正弘大笑出聲，「你看看你，明知故犯，怎麼著，現在不怕我了？」
「您都說很喜歡我了，我還怕什麼。」
「你這臉皮還挺厚。」洛正弘手指向剛剛泡好的第一杯茶，「喝。」
隋遇面露猶疑地說道，「您親自泡茶給我喝？這不好吧？」
「不喝就滾，兩個月後再來見我。」
隋遇也不囉嗦，拿起小茶杯就喝了起來。
「味道怎麼樣？」
「感覺和普通茶水沒啥區別？」
「哈哈哈哈哈哈……」
洛正弘笑得前俯後仰，整的隋遇有些摸不著頭腦，感覺這便宜老丈人笑點也太低了。
「知道嗎，說我泡的茶一般的人，你是第二個。」
「第一個是誰？」
「當然是我的寶貝女兒了。」
「那她還挺客觀的。」
洛正弘拍著胸口順了順氣兒，給自己也泡了杯茶，「作為一個父親，我確實喜歡你，我能明顯地感覺到，你不圖我洛家的任何東西，和落落在一起只是因為她這個人。」
隋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不完全是啊，畢竟現在房子那麼貴，租房也貴，跟個富婆結婚經濟壓力也小不少。」
洛正弘搖了搖頭，不置可否，「我不知道落落到底是怎麼想的，你們那點破事我也懶得戳破，但我想抱外孫的心情是真的。」
靠，還真知道啊？
隋遇前面就有猜測，都能知道他最近的生活軌跡了，又怎麼可能不知道女兒是什麼情況？
現在看來，這老丈人脾氣也是真好，居然把落落溺愛到這個地步。
這要換成隋淮安，知道孩子性取向有問題，直接就七匹狼開抽了。
隋遇苦笑道，「您都知道了，還天天喊著抱外孫？您這不是為難我嗎？」
「是不是為難以後再說。」洛正弘喝了口茶水，「知道我為什麼從來沒提過讓你入贅的事嗎？」
隋遇以前確實有過疑惑，但也沒多想，只當是洛落的父親開明。
洛正弘微微抬頭，眼睛直視前方的白牆，似乎在注視著什麼？
「我有三個哥哥和兩個姐姐，我是我爸最小的孩子。」
隋遇有些奇怪，他和洛落結婚的時候也沒見過這些親戚啊？
他還以為洛落家是一脈單傳呢？
洛正弘見隋遇不說話，不滿地問道：「你就不好奇？」
「好奇。」
「那你為什麼不問？」
「你本來就打算往下講，我為什麼還要多嘴問一句？」
「……」
洛正弘被噎得說不出話來，最後無奈地說了一句：「說相聲還有個捧哏呢，你就不能接個話？」
「行吧……爸，為啥我和洛落結婚，你家那些親戚都沒來啊？」
洛正弘多少有些鬱悶，隋遇此刻滿臉好奇表情的表情，太做作了太浮誇了。
但鬱悶歸鬱悶，還是緩緩地張開了口，「我爸洛長河是農民家庭出身，靠著偷了被下放的大戶人家藏起來的四舊，結識了些收鬼貨的，然後就當了搬山道人。」
「這話我不好接，您繼續。」
「……聽說你爸喜歡抽你，現在我也想抽你！」
隋遇聳了聳肩，「雖說死者為大，但我確實沒辦法對這種事說什麼好話。」
「是啊，確實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兒。」洛正弘也不惱，點了點頭，「我爸在倒斗過程中，認識了我媽，而在當時，他在農村老家還有個給她生了五個孩子的老婆。」
隋遇點了點頭，「那沒事兒了，那些親戚不來參加婚禮挺正常的。」
「是啊，我爸是個拋妻棄子的渣滓。我爸媽在後來的一次倒斗中，碰到了龍吸水，他們團伙被毒死了幾個人，我爸媽有了心理陰影，就洗手不幹了。」
「只是從一個坑跳到另一個坑是吧？」
「說的沒錯。」洛正弘嘆息道：「在我還小的時候，經常看到一群人圍著我爸媽喊大哥大嫂，一開始我不懂，上學後我就懂了。」
「有一說一，那場面應該挺霸氣的。」
「呵呵，也許吧。」洛正弘的神色有些傷感，「但就在我剛上高中的時候，我媽被殺了，屍體的樣子很慘。我當時看到的第一反應不是傷心，而是吐，把酸水都吐出來了。」
隋遇心底一寒，這種惡性事件讓他收斂了性子，「真兇抓到了嗎？」
洛正弘表情有些痛苦，但隨即就恢復了正常，「我爸拒絕配合警方，因為他知道是誰幹的，交給警方只會妨礙他復仇。」
「……能理解，但不認同。」
洛正弘點了點頭，「我爸當時瘋了，他靠著幾個能扛事的手下，開始瘋狂報復那雜碎，那兩年也是洛氏發展最快的兩年，堪稱野蠻發展。」
隋遇有些不安地問道，「兇手的下場呢？」
「先是公司破產，隨後神不知鬼不覺地給他們全家製造各種意外，那雜碎是最後死的。那個年代你懂得，手底下只要有能扛事的愣頭青就行。」
隋遇嘆了口氣，「禍不及家人。」
洛正弘也嘆了口氣，「我爸大仇得報後，瘋勁兒愈發嚴重了，原來只是講江湖義氣，後來路子越走越黑，甚至連手底下的人都開始不願管束了。」
隋遇可以想像，一個無法無天的黑社會頭子，被重拳出擊是板上釘釘的事兒。
只能說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