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後的黑暗,是如此的深沉。
趴在林缺背上的泉,自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
她把臉深深埋進他的後頸,不去看,也不去聽,仿佛這樣就能隔絕掉整個世界的惡意。
兩個十三歲的少年,如同這片屍山血海中的孤魂,是這片死寂聚落里最後的活人。
當天際泛起一絲魚肚白,身後的宇智波駐地徹底消失在視野中時,林缺終於停下腳步。
這具身體的體力已經逼近極限,雙腿沉重得像是灌了鉛。
「先休息一下吧。」
他地將泉從背上放下來,女孩順著粗糙的樹幹滑坐到地上,雙手無力地擱在膝蓋上。
她的寫輪眼已經退去,眼眶紅腫,眼淚似乎已經流干,只剩下麻木的空洞。
兩人就這麼沉默著。
周圍是清晨的鳥鳴,和風吹過樹葉的窸窣聲。
過了很久,泉終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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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救我?」
「因為只有你還活著了。」林缺坐在她對面,輕嘆一聲。
當然,還有一個愚蠢的歐豆豆,宇智波佐助。
「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泉低下頭,抓撓著身下的泥土,「媽媽……大家……都死了……」
她這副生無可戀的樣子,讓林缺眉頭微皺。
好不容易把這小妮子救出來,要是想不開自殺了,可就得不償失了。
於是他拔出腰間那把苦無,遞到她面前。
「死人,可沒法報仇。」
鼬離開時留下的那句「不要讓她活在仇恨中」,還在耳邊迴響。
但林缺更清楚,跟一個剛剛親眼看著全族被屠戮殆盡、母親慘死面前的十三歲女孩,勸她放下仇恨才不現實。
她現在需要的,不是什麼狗屁的人生導師,而是一個能讓她撐下去的理由。
哪怕這個理由是復仇。
至於以後……以後再說。
先活下來,才有資格談以後。
聽到報仇,泉那空洞的眼神里,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她緩緩抬起頭,紅腫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林缺,也盯著他手中那把泛著冷光的苦無。
又是一段漫長的沉默。
「對……我得報仇。」
然後,泉伸出顫抖的手,握住那把苦無。
「我要找到鼬……我要親手……」
「啊……可是,為什麼……會是他……」
泉手中的苦無忽然脫落,掉在地上,她捂住自己的腦袋。
愛與恨,溫柔與殘忍,兩股極端的情感在她心中撕扯,幾乎讓她崩潰。
林缺看著她,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這種痛苦,必須由她自己扛過去。
跨過去,就成了另一個女版佐助。
甚至可能比佐助更極端。
佐助至少被鼬放過,為此感到羞恥和困惑,而泉,她親眼目睹了一切,心中只有被心上人背叛的的恨意。
若是跨不過去,那也就到此為止了。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委託,比他想像的要難搞十倍。
暫時不管宇智波泉,林缺站起身,檢查了一下母親臨死前塞給他的那個包裹。
裡面是一些零散的錢幣,面額都不大,也就幾千兩。
兩張起爆符,一把備用的嶄新苦無,以及……一條繡著宇智波紅白團扇家紋的白色手帕。
手帕的一角,還用紅線繡著一個小小的「缺」字。
他將手帕拿出來,默默地塞進懷裡,然後看向泉。
「走吧。」他朝她伸出手。
「木葉暫時不能回去了,團藏的人很快會追來。必須先離開這裡,找個絕對安全的地方。」
「火影輔佐,團藏大人?」
泉聞言驚訝地看著他,眼睛裡還帶著對村子高層與生俱來的信任與無知。
林缺這才反應過來。
泉……什麼都不知道。
宇智波一族內部密謀政變、與村子高層的激烈博弈、團藏對寫輪眼的貪婪與覬覦……
這些被嚴格封鎖在成年族人之間的黑暗秘密,從未傳到過他們這些孩子的耳朵里。
在泉的認知里,宇智波鼬,就是那個屠戮全族,唯一的惡魔。
不過即使自己不說,她也遲早會知道。
畢竟自己和她,可不在鼬與團藏的交易清單之中,那個糟老頭子遲早會對他們下手。
林缺沒有解釋,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泉咬了下牙,握住他的手站起,手心冰涼,沒有一絲溫度。
兩人轉身,消失在森林的更深處。
漫無目的地行進了大半天。
傍晚時分,林缺終於找到一處荒廢已久的獵人小屋。
木牆上爬滿潮濕的苔蘚,屋頂也有幾個破洞,但至少能遮風避雨。
他在小屋周圍布置了幾個簡單的警戒陷阱後,便讓泉先進去休息。
泉幾乎是沾到那張散發著霉味的草墊,就立刻陷入昏睡。
她的睡眠極不安穩,眉頭死死地緊鎖著,每隔幾分鐘就會在夢中低聲呢喃著母親,有時還會喊出鼬的名字,卻是咬牙切齒。
林缺沒有進去。
他坐在小屋的門口,背靠著斑駁的門框,一雙寫輪眼在漸濃的夜色中微微泛紅,監視著四周的一切風吹草動。
夜深之後。
當泉在噩夢中的囈語終於漸漸平息,系統面板才終於姍姍來遲地彈出。
【滅族之夜存活委託·第一階段完成。】
【委託目標:宇智波泉,存活確認。】
【額外評價:在極端劣勢下展現出色的戰術判斷與能力整合,綜合評級:S】
【獎勵:1500DP】
緊接著,下一階段的引導任務彈出。
【引導任務:復仇之始。】
【任務要求:在一個月內,幫助宇智波泉初步掌握寫輪眼的力量。】
林缺關掉面板,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側過頭,看了一眼門內蜷縮著熟睡的少女。
他輕手輕腳地走進去,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了她的身上。
做完這一切,他才在心裡默默開口:「系統,這個任務太耗心神,我要求加倍獎勵。」
系統冰冷的聲音響起:【建議宿主將精力集中在委託目標上。】
「……摳門玩意兒。」
林缺在心裡罵了一句,重新坐回門口,閉上了眼,寫輪眼退去。
這個火影副本才過了不到一天,他已經感覺比當初在魯斯卡伊那島一個月還要累。
門外,月亮已經恢復了正常的顏色,銀白清冷。
但對於背後那個噩夢纏身的少女來說。
她的月亮,恐怕永遠都是血紅色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