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灰霧翻滾的荒野上,爆炎與純粹的肉體力量轟然相撞。
王煉雙臂交叉,死死頂住那柄砸下來的大鐵錘。
腳下的地面像海浪一樣劇烈起伏,方圓百米的地表被震得龜裂破碎。
怒角下半身那四條粗壯的裂地甲龍獸腿,像四根鋼釘一樣死死扎在地上。
任憑王煉的爆炎怎麼炸,這怪物連退都沒退半步。
相比之下,王煉就顯得狼狽多了。
他嘴角溢出鮮血,胸腔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風箱。
這怪物比昨天的毒蛟難纏太多了!
這半人半獸的玩意,力量完全不講道理,防禦更是高得離譜。
王煉剛一記重拳砸在怒角腰側,炸開一大片焦黑的皮肉。
結果那焦黑的傷口肉芽涌動,幾秒鐘就恢復如初。
「就這點火星子,給老子撓癢呢?」
怒角獰笑一聲,大鐵錘帶著刺耳的音爆聲橫掃過來。
王煉瞳孔猛縮,只能狼狽地往地上一滾,險之又險地避開這一擊。
鐵錘砸在地上,瞬間砸出一個直徑五米的深坑,碎石像子彈一樣四處飛濺。
城牆上,齊天遠雙手緊緊握著垛口,指關節捏得發青。
「不行,王教官快撐不住了!」
齊天遠看得很明白,再這麼硬耗下去,王煉遲早被那把大錘砸成肉泥。
他縱身就要往下跳。
一隻手伸過來,抓住他的肩膀。
「別急啊。」林缺打了個哈欠,眼神看著下方的戰場,「他撐得住。」
齊天遠愣住了,秦朗也在旁邊皺起眉頭。
王煉雖然平時說話難聽又愛擺架子,但好歹是己方陣營的唯一命燈期戰力。
這要是折在外面,對接下來的防禦可大為不利。
「缺神,你不會真打算看他被砸死吧?」謝臨風探著腦袋,小聲嘀咕了一句。
江淮白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傻?缺神要是想見死不救,昨天那條毒蛟就夠把那姓王的埋了。看著吧,肯定有戲。」
林缺沒理會他們的鬥嘴。
他雙手插兜,眼眶周圍泛起青筋。
白眼,開啟。
視線穿透灰霧和能量亂流,下方的戰局在他眼裡變得清晰透明。
怒角看似狂暴無腦,每一錘都恨不得把地皮掀翻。
但林缺看得很清楚。
這怪物每次揮錘,力量都收了三分。
而且,從交手到現在快三十個回合了,怒角背上那六根紫黑色的生化重炮,一次都沒亮過。
「真是有耐心啊。」林缺心裡暗自評價。
不盡全力,不急於分勝負,只纏鬥消耗王煉的體力。
看來對方根本不想攻占哨站,只想把他們這群人拖在這裡。
其目的何在?
毋庸置疑,那就是西海方面另有計劃。
可惜,對方的如意算盤註定落空,不論西海現在的高端戰力如何空虛,可有老天師一個人在,教團就翻不起多大浪花。
他雖然沒見過全力出手的老天師,但早就暗自做過對比,老天師在金光咒上的造詣與自己不相上下,而自己僅靠金光咒一門,就差不多能比肩命燈期戰力了。
而老天師手裡可還有其他的道門八大神咒,還有比自己更強的雷法。
那他得是什麼級別的實力?
往低了說,靈海中期,甚至靈海巔峰也不在話下吧。
真把老人家惹急了,一人一下那都是輕的。
眼下,戰場中央。
怒角揮動鐵錘,擋開一團爆炎。
他心裡罵罵咧咧,淵鬼那老東西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搞得那麼神秘,非說什麼這哨站里藏著高手。
眼前這個玩火的傢伙,看著氣勢挺足,實際外強中乾,連自己的防都破不了。
「算了,直接碾死得了,省得在這吹冷風。」
怒角眼中凶光大盛,他突然改變了節奏,甲龍的四條腿猛地彎曲,隨後像彈簧一樣崩直。
龐大的身軀借著這股恐怖的反作用力騰空而起,巨大的陰影瞬間將王煉籠罩。
這一次,他沒有留手。
大鐵錘上纏繞著濃稠得像墨汁一樣的紫黑色污染氣息,衝著王煉的天靈蓋,帶著泰山壓頂的勢頭狠狠劈了下來。
王煉渾身汗毛倒豎,雙腿像灌鉛一樣死死黏在地上,周圍的空間仿佛都被這股重壓鎖死了。
躲不開。
會死!
誰能救救我!
王煉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
預想中腦漿迸裂並沒有到來。
王煉懵了一下,悄悄睜開一隻眼睛。
只見怒角那柄足以砸碎坦克的大鐵錘,竟停在他頭頂不到半米的地方。
連帶著怒角龐大的身軀,也以一種極其違背物理定律的姿態,僵在半空中。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暫停鍵。
王煉根本不知道,就在剛才那千鈞一髮之際,城牆上的林缺袖口微抬。
十二道流光劃破空間。
虛空流影針表面裹挾著林缺親手繪製的困仙符,齊刷刷扎進怒角下半身甲龍的四條腿和背脊關節的大穴。
氣脈被強行封鎖,加上空間的輕微遲滯,硬生生定住怒角下砸的趨勢。
生死之間,王煉的腦子完全是懵的,但他在邊境廝殺八年練就的身體本能,比腦子轉得快多了。
「給老子滾!」
王煉雙眼通紅,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狂吼。
他調動起全身最後一絲精神力,雙拳合攏。
一團灼熱到足以扭曲空氣的高濃度爆炎光球,狠狠砸在怒角那沒來得及設防的寬闊胸口上。
轟隆!
一聲巨響。
定身時間剛好結束,怒角被這股恐怖的爆炸力直接掀飛出去,在地上足足滾了五十多米才停下。
他的胸口被炸開一個碗口大的深坑,焦黑的血肉翻卷著,散發著刺鼻的烤肉味。
「咳……咳咳!」
怒角拄著鐵錘爬起來,吐出一口帶火星的黑血。
胸口的肉芽開始瘋狂蠕動,迅速修復著傷勢。
他死死盯著自己的下半身,眼裡全是驚駭。
怎麼回事?
剛才那一瞬間,身體裡的力量怎麼突然不聽使喚了?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越過王煉,兇狠地掃向城牆。
是牆上那些小鬼搞的動作?
那個一直雙手插兜、看著像沒睡醒一樣的黑髮小子,視線剛好跟他對上。
怒角心頭莫名一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