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宿舍樓下，空氣微微泛起一層透明漣漪。
林缺的腳步跨出虛空，神色如常地整了整衣領。
腦海里不由想起剛才沈婉兒在浴缸里那副驚慌失措的樣子，饒是平時不苟言笑的他，也忍不住嘴角微微一掀。
想到現在回宿舍，還要面對陸沉，甚至其他男生的追問和八卦，他低聲嘆了句：「麻煩。」
再次發動虛空折躍，在夜色中連續閃爍，他直接回到校外的公寓。
推開門，老天師盤腿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林小魚蜷在旁邊的一條羊毛毯子裡，睡得很沉。
這小丫頭自從吞噬了邪神遺物後，睡覺的頻率也是多了起來。
聽見動靜，老天師睜開眼。
他沒說話，只是抬起手，用一根手指點了點林小魚的眉心方向。
林缺走近兩步，目光瞬間凝住。
小魚的眉心正向外冒著細微的黑色霧氣。
那股氣息很淡，但透著一種讓人極度不適的陰冷與瘋狂。
淨心咒光暈還在小魚體表流轉，像一層薄薄的水膜。
但這層水膜正在被黑氣不斷衝擊，發出微弱的滋滋聲。
白天她醒著的時候，還能靠主觀意識壓制。
現在睡著了，那股屬於邪神的負面能量本能地開始反噬。
林缺站在窗前，盯著妹妹看了很久。
「老天師。」他終於開口，聲音沉悶，「我今晚就會動身，不會花太久。」
老天師點頭，沒問他要去哪，只是說了句：「注意安全，量力而行。」
林缺沒多廢話，轉身走進自己的臥室，反鎖房門。
拉上窗簾，他平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意識瞬間下沉。
諸天夢境代練系統的面板在黑暗中彈出來。
一條醒目的金色提示懸浮在最上方。
【高階能力進階卡×1，未使用】
林缺看著這張散發著金色光芒的卡片，毫不猶豫地點了提取。
經過幾天琢磨，他已經有所打算。
系統立刻列出當前可進階的能力清單。
見聞色霸氣、武裝色霸氣、霸王色霸氣、淨虛領域、金光咒、五雷正法……
流刃若火和萬花筒寫輪眼屬於外源武裝和血繼限界，被系統判定不適用。
林缺的目光在幾個選項上來回掃視。
見聞色和武裝色靠實戰多練就能穩步往上升。
金光咒和雷法也是水磨工夫。
只有霸王色。
這玩意在海賊世界裡被叫作「王的資質」。
不能靠鍛鍊提升，全憑使用者的氣魄和悟性。
摸不到門檻，最多也就是個清理雜兵的範圍震懾。
但要是能突破到「霸王色纏繞」，就等於直接掌握了一種恐怖的單體爆發手段。
想到這裡，林缺心念一動。
「選擇進階，霸王色霸氣。」
手中的金色卡片瞬間碎裂，化作一道金光順著眉心灌入體內。
咔嚓。
林缺感覺胸腔深處，或者說靈魂深處，有什麼無形的枷鎖被扭斷。
他猛地睜開眼。
沒敢在現實世界亂放氣息，他直接在意識空間裡抬起右手。
嗡——！
以往只是向四周虛空無差別擴散的暗紅色閃電，此刻發生了質變。
那些狂暴的閃電不再發散，而是順著指節、手背，緊緊貼合皮膚遊走，纏繞在整個拳頭表面。
拳頭周圍的空間，震顫出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波紋。
林缺虛握了一下拳頭，心頭震動。
這種將毀滅性力量完全捏在手心裡的踏實感，果然和以前那種單純的氣勢外放不同。
他抬手喚出閻魔刀，將霸王色纏繞上去。
幽藍色的刀刃表面，立刻浮現出一層流轉不息的暗紅光膜。
刀沒出鞘，那股鋒芒已經刺得人皮膚發疼。
系統提示音適時響起。
【叮！霸王色霸氣已進階至高階形態·霸王色纏繞。】
【當前掌握度：45%。】
【效果：攻擊力呈幾何倍數提升，可疊加於武裝色、 武器之上，雙色纏繞時附帶真實傷害效果。】
【警告：該能力對精神力消耗極大。以宿主當前境界，單次戰鬥最多使用三次。】
三次。
林缺在心裡盤算了一下。
高手過招，三次機會，夠用了。
能挨自己三下霸纏不死的，還是趕緊跑吧。
也算是在接下來的諸天旅程里，又多了一份保險。
他散去手上的霸氣，點開系統副本列表。
小魚的情況不能再拖了，在聯賽開始前必須找到辦法解決。
為此，他需要一個能把「負面能量」研究透徹的世界。
系統的篩選功能飛速運轉，幾秒鐘後，排在首位的一個選項閃爍著猩紅的光芒。
【咒術回戰——推薦時間節點：澀谷事變。】
【適配度：92%。】
林缺點開資料掃了一眼。
咒力，由人類負面情緒產生。
咒術師，利用負面情緒進行戰鬥。
其中有一種能力名為反轉術式，將負向的咒力相乘，轉化為正向治癒能量。
看到反轉術式這四個字，林缺的眼睛眯了起來。
如果能學會咒力的正負轉化，是否就能找到解決小魚體內邪神力量的辦法？
哪怕不成功，相信也會有很大的啟發。
他看向副本底部的警告欄。
【危險警告！】
【該節點大量高階土著陣亡，特級怪物暴走，千年詛咒之王即將解放，人類最強者將被封印。】
【難度評級：SS級。】
【若宿主在該副本死亡，現實精神將遭受不可逆重創，跌落境界，同時無法再次進入該副本。】
SS級，比鬼泣副本還高一個危險等級。
人類最強者被封印？
也就是沒大腿可抱咯？
但為了小魚，沒得選。
「確認降臨。」
【正在生成身份……】
【身份植入：沃伊德·林。海外歸來的特招交流生，術式為空間操術。】
【降臨時間：2018年10月20日（澀谷事變前11天）。】
【註：因世界規則差異，宿主需以炁轉化為咒力。金光咒、雷法、流刃若火等需炁驅動的能力暫時封存，打通咒力迴路後逐步解鎖。】
【霸氣、體術、瞳術、虛空王座等其餘能力保持正常。】
林缺感覺眼前一黑，強烈的失重感傳來。
意識飛速墜落。
……
2018年10月20日。
東京咒術高專，校長辦公室。
屋裡的光線很充足，擺著不少手工製作的羊毛氈玩偶。
夜蛾正道戴著墨鏡，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雙手交叉墊在下巴下面，盯著桌上那份薄薄的檔案。
而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歪歪扭扭地癱著一個高個子男人。
一頭張揚的白髮，眼睛被黑色的眼罩擋得嚴嚴實實。
修長的雙腿隨意地交疊搭在茶几上，嘴裡還叼著一根棒棒糖。
五條悟。
「所以，這就是你說的那個海外分部特招過來的交流生？」
五條悟咬碎了嘴裡的糖，漫不經心地問。
夜蛾正道推了推墨鏡：「父母是移居海外的術師後裔，在當地接受非正統訓練。術式類型初步判定為空間操術。」
「測評報告上說，他有達到一級術師的咒力總量，但具體的術式運作原理不詳。」
「十八歲的一級術師啊……」五條悟拉長了語調，「倒是挺稀罕的。不過直接塞給我帶，夜蛾校長還真是會使喚人。」
「他本人想要回國交流，上頭覺得空間操術是個稀缺資源。」夜蛾正道沒理會他的抱怨。
正說著，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進。」夜蛾坐直了身子。
門被推開。
林缺走了進來。
他換上了一身黑色的高專制服，立領微敞，身形挺拔但透著股子沒睡醒的慵懶。
臉色略顯蒼白，眼下掛著標誌性的濃重黑眼圈。
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我想下班不想社交」的喪氣感。
「沃伊德·林，請多指教。」
林缺看著屋裡的兩人，語氣平平，完全是照本宣科的套話。
夜蛾正道皺了皺眉。這年輕人的精氣神，看著可一點都不像個強大的咒術師，倒像是網吧里熬了三個通宵的網癮患者。
五條悟卻來了精神。
他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走到林缺面前。
身高一米九以上的五條悟，比林缺還要高出小半個頭。
他低著頭，湊得很近。
手指在眼罩邊緣輕輕一勾，掀起一角。
露出一隻宛如蒼天般清澈、卻又深不見底的藍色眼眸。
六眼。
能夠看穿世間一切咒力流動、解析一切術式構造的終極外掛。
林缺站在原地沒動，也沒有任何防備的動作。
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如同實質般的視線，正把自己的五臟六腑連帶著靈魂都掃視了一遍。
五條悟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斂。
按理說，任何咒術師在六眼面前都像剝了皮的橘子，底細一覽無餘。
但此刻，他看著眼前的黑髮少年。
空。
倒不是弱，而是純粹的空無一物。
林缺的力量本源是先天一炁，現在剛剛被系統強行轉化為咒力的種子，處於蟄伏未發的狀態。
在六眼看來，林缺的體內就像是一個深不可測的黑洞，表面上一絲咒力都沒有。
而且這種「空虛」，還伴隨著一股隱晦的危險感，讓五條悟都感到微微頭皮發麻。
「有趣。」五條悟把眼罩拉了回去。
那張玩世不恭的臉上，浮現出真正的興趣。
他甚至隱隱感覺到，如果自己剛才用六眼看得再深一點，眼前這傢伙的體內可能會鑽出什麼咬人的怪物來。
「我竟然看不到你的咒力流動。」五條悟雙手插在兜里，「你在藏什麼呢，轉校生？」
林缺眼皮都沒抬一下：「天生體質特殊，咒力內斂。這也是我回來交流的原因，想要學習正統的咒術。」
找藉口這種事，他早就輕車熟路。
五條悟盯著他看了兩秒。
「行吧。」五條悟咧嘴一笑，突然伸出手，一把攬住了林缺的肩膀。
看似哥倆好的一摟。
但在兩人接觸的瞬間，五條悟的指尖隱蔽地吐出一絲咒力試探。
那一絲咒力剛碰到林缺的肩膀，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五條悟在心裡吹了聲口哨。
這小子，不僅不簡單，還是個大麻煩。
「走走走，林同學。」五條悟摟著他往門外走，一副自來熟的樣子，「我帶你去認認門，順便見見你一年級的同學們。」
走到門口，他突然回頭：「對了，你喜歡吃甜食嗎？」
林缺被他摟著，語氣敷衍：「不喜歡，只喜歡睡覺。」
五條悟哈哈大笑。
兩人走出校長辦公室。
穿過走廊，前方的空地上傳來一陣吵鬧聲。
一個頂著粉色刺蝟頭的少年正手舞足蹈地說著什麼。
旁邊一個黑髮海膽頭的少年滿臉嫌棄地捂著耳朵。
還有一個留著褐色短髮的少女，雙手叉腰，正一腳踹向粉發少年的小腿肚，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虎杖悠仁。伏黑惠。釘崎野薔薇。
咒術高專一年級三人組。
林缺看著這一幕，眼神終於有了點波瀾。
好戲，要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