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五層，副都心線月台，人聲鼎沸。
上千名普通乘客像沙丁魚罐頭一樣擠在月台上。
人群外圍，兩頭特級咒靈一左一右出現。
一個是腦袋像個小火山的漏瑚。另一個是滿頭插著樹枝、渾身慘白的花御。
漏瑚咧著一張大嘴，大大的獨眼不停翻動。
它抬起手，火光一閃，離它最近的幾個路人瞬間爆燃，化作一地焦炭。
「來啊！五條悟！」漏瑚粗啞的嗓音在月台迴蕩，「你只要敢放大範圍的術式，或者展開領域，這上千人就得跟我們一起陪葬！」
拿普通人的命當肉盾，這是它們能想出來的唯一辦法。
限制無下限術式的輸出空間，逼這個現代最強咒術師跟它們打近身戰。
五條悟站在人群中央。
他的眼罩早已摘下，湛藍色的六眼冷冰冰地看著這兩頭特級咒靈。
雙手從兜里拿出，向兩個特級咒靈挑釁般地勾手：「來吧，你們這兩個垃圾！」
漏瑚和花御同時一愣，緊接著狂喜。
花御毫不猶豫地催動了「領域延展」，一層無形的結界包裹住它高大的身軀，中和無下限，這是能摸到五條悟本體的唯一招式。
兩隻特級咒靈一左一右，帶著恐怖的咒力威壓朝五條悟撲了過去。
下一秒，五條悟動了。
速度快到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的程度。
他單憑咒力強化肉身，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直接迎著花御撞了上去。
花御揮出的重拳連五條悟的衣角都沒碰到，反而被五條悟一把扣住面門。
五根修長的手指像鐵鉗一樣，抓住它頭頂的兩根觸角。
隨後，五條悟左腳往前一踏，腰部猛地發力。
咔嚓！
斷裂聲響起。
花御頭頂那兩根能夠吸收咒力的樹枝狀雙角，被五條悟硬生生給連根扯了下來。
墨綠色的血液狂飆。
花御發出悽厲的慘叫，巨大的身軀不受控制地往後倒退，重重撞在月台邊緣。
五條悟雙手重新插回兜里，步伐散漫卻快如閃電地跟了上去。
僅僅是單純的咒力放出，汪洋一般的咒力便化作無形的重壓，轟在花御身上。
牆面大面積龜裂。
花御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整個身軀砰的一聲悶響，當場被碾碎成碎屑，徹底祓除。
漏瑚停在了十幾米外。
它那隻巨大的獨眼劇烈顫抖著，瞳孔里倒映著五條悟那張笑得有些滲人的臉。
一股近乎窒息的絕望從腳底板直竄腦門。
怪物。
就算封印了所有的術式，僅憑體術和最基礎的咒力操作，這個男人依然是無法逾越的最強。
就在花御剛死的瞬間。
月台盡頭的捲簾門突然發出一聲巨響。
一列已經熄火的地鐵電車，從軌道深處狂飆著沖了進來。
車窗上，密密麻麻全是不成人形的扭曲影子。
車門轟然爆開，數以千計的改造人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入了月台。
它們渾身長滿肉芽和骨刺，是真人用無為轉變扭曲出來的怪物。
這些怪物沒有理智，只有對新鮮血肉的極度渴望。
一衝進月台，立刻撲向那些仍然不知發生何事的普通乘客。
整個月台瞬間化作阿鼻地獄，殘肢斷臂飛舞。
漏瑚喘著粗氣，再次狂笑出聲：「看見了嗎！你敢開領域嗎？！你的無量空處只要一開，這些凡人的大腦瞬間就會被信息燒毀！救人，還是殺我們，你選一個！」
這是羂索精心算計的一手。
用足夠數量的改造人和人質，逼五條悟陷入道德與戰術的雙重絕境。
五條悟看著那些正在撕咬人類的怪物，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隨即，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你們對我的實力，真是一無所知。」
他慢慢抬起右手，中指與食指交叉。
「領域展開。」
「無量空處。」
深黑色的空間瞬間吞沒了整個月台。
但還沒等任何人反應過來，甚至連那浩瀚的宇宙星空還沒完全成型，這股波動就戛然而止。
0.2秒。
五條悟把領域的持續時間，精準地壓死在0.2秒。
但就是這0.2秒灌入的信息流，讓月台上無論是改造人，還是倖存的乘客，甚至是漏瑚，都在同一時間翻起了白眼，陷入了絕對的思維停滯。
林缺這時一路清理咒靈，來到地下四層，隔著一層都覺得眉心一跳。
無量空處？
太誇張了。
擁有六眼的五條悟能把大招當平A放就算了，還能把領域的開斷精度控制到毫秒級。
這種微操，或許已經堪比藍星上那些擁有領域的王座期異能者。
更誇張的還在後面。
在全場腦子宕機的這幾分鐘裡，五條悟動了。
他在密集的人群和怪物中穿梭。
手起刀落，不，他連咒具都沒有，就是單純的手撕。
每一擊都幹掉一隻改造人，絕不傷到旁邊昏迷的普通人分毫。
整整一千隻改造人。
當漏瑚從休克的邊緣勉強找回一絲清醒，重新睜開眼的時候，它看到的是堆積如山的畸形屍體。
五條悟微微喘息著，站在屍山血海中間，冷笑著看著對方。
整個地下五層安靜得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五條悟……你這個怪物。」漏瑚顫抖著往後退去。
然而，就在此時意外陡生。
五條悟腳下的地磚縫隙里，一個長滿猩紅眼球的方形小骨盒，悄無聲息地裂開。
四道帶著血肉筋膜的尖刺觸手猛地彈出，纏住他的四肢。
無下限術式，被強行切斷。
五條悟臉色一變，正想靠肉體力量掙脫，前方的陰影里傳來清脆的腳步聲。
嗒、嗒、嗒。
穿著黑色僧衣的男人慢慢走到了燈光下。
那張臉，五條悟死都忘不掉。
「喲，悟，好久不見。」
羂索用夏油傑的聲音，夏油傑的表情，說出這句足以擊穿五條悟心理防線的話。
六眼反饋的信息不會騙人。
肉體是夏油傑的，咒力特徵是夏油傑的，就連微表情也一模一樣。
是他曾經唯一的摯友，也是他在百鬼夜行後，親手殺死的摯友。
五條悟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瞬間亂了。
那一年親手處決摯友的畫面，和眼前這個活生生的人影重疊。
「傑……？」
五條悟的聲音啞得可怕。
就這麼一愣神的功夫。
獄門疆的封印條件，達成了。
目標在結界範圍內，主觀時間停留超過一分鐘。
巨大的骨質眼眶從骨盒上生出，直接將五條悟整個人吞了進去，獄門疆開始向內收縮合攏。
羂索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擴大，最後變成毫不掩飾的獰笑。
「現代最強，你終究還是被凡人的感情給絆住了腳。」
羂索慢條斯理地整理袖口。
漏瑚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放肆地大笑：「贏了！終於把這個怪物關起來了！」
它們確實贏了。
這世上唯一能阻止他們計劃的柱石，消失了。
羂索伸出手，準備徹底扣死獄門疆最後一道蓋子。
「贏了？」
通道拐角處，傳來一道淡淡的質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