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缺話音落下的瞬間。
宿儺臉色驟變。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斬擊無法再侵入對方身周三米的區域。
那部分空間，仿佛脫離了伏魔御廚子的掌控！
然而實際上，領域內的斬擊風暴依然在呼嘯。
成千上萬道無形的刀刃，每一秒都在摧毀視線內能看到的一切。
但對方身上卻沒有再增添哪怕一道新傷口。
林缺右手抬起，食指與中指併攏，直直地立在鼻尖前方，嘴唇微動：
「領域展開。」
「森羅斷界。」
字音落地的瞬間，天地間所有噪音仿佛消失。
不管是狂風呼嘯，還是遠處高樓倒塌，就連周圍密集斬擊撕裂空氣的尖銳嘯叫，也一併切斷。
澀谷市中心陷入死寂。
緊接著，以林缺為中心，方圓三百米內的地面、斷裂的鋼筋混凝土、懸浮在空中的灰塵、甚至是空間本身，全部被強行切分。
無數個一立方米大小的半透明方塊憑空浮現。
它們呈現出純粹的透明質感，表面流轉著淡藍色的紋路。
方塊與方塊之間緊密咬合，沒有任何縫隙，直接從地表一路堆疊到夜空高處。
半個澀谷，變成一座由幾何方塊拼裝而成的發光城池。
宿儺那座由白骨堆砌的神龕依然立在幾十米外的廢墟中。
伏魔御廚子並沒有被擊碎，也沒有被覆蓋。
神龕還在運作，源源不斷地朝四面八方噴吐著毀滅性的斬擊。
但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足以把大樓切成粉末的無形刀陣，在撞上半透明方塊邊緣的瞬間，直接失去所有動能。
就好像斬擊被強制凍結在方塊內部。
刀刃切開氣流的摺痕、帶著撕裂一切的殘影弧度，就這麼幹巴巴地懸停在半空。
……
距離市中心不遠的道玄坂街區外圍。
釘崎野薔薇正拎著錘子，在廢棄的車輛堆里發足狂奔。
突然，頭頂的天空毫無徵兆地亮起。
她猛地停住腳步，抬起頭。
入眼的是成千上萬個泛著幽藍光芒的透明方塊。
它們漂浮在半空，層層疊疊。
野薔薇張大嘴巴，一動不動地站在街道正中央，視野里全都是那種冰冷瑰麗的幾何圖形。
地下四層的地鐵通道里。
七海建人扛著重傷陷入昏迷的禪院真希，正靠在承重牆上喘息。
頭頂厚重的水泥板裂開一條巨大的縫隙，直通地表。
他抬手抹掉額頭上的血水，推了推破裂的護目鏡，順著縫隙往上看。
外面的世界變樣了。
不再是漫天飛舞的塵土和碎石，而是一堆整整齊齊的立體方塊。
那些透明方塊里，密密麻麻全是宿儺那恐怖的無形斬擊。
原本看不見摸不著的致命刀光，現在竟都有了形狀，安靜地停在方塊內部。
「這難道是……林君的領域？」七海建人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若說宿儺的「伏魔御廚子」代表的是暴躁無序的毀滅。
林缺的「森羅斷界」就代表絕對強硬的秩序。
很顯然，無法無天的毀滅在絕對的秩序面前，也被徹底禁錮了。
……
「這……」
宿儺的表情僵住了。
剛在指尖凝聚出的咒力火光，試圖轟出那一發能夠摧毀一切的神箭。
但火箭剛一射出，正前方的空間直接變成一個獨立的透明方塊。
火光的跳動瞬間靜止。
所有的攻擊進入森羅斷界的範圍，全部變成被關進籠子裡的死物。
宿儺臉上的狂妄定格住了。
那雙猩紅的眼睛微微撐大，右臉頰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
無與倫比的錯愕。
千年來，他見過無數驚才絕艷的咒術師，也見過數不清的術式。
但眼前這一幕，依然超出他的認知。
伏魔御廚子的規則分明還在生效，體內的咒力也沒有遭到任何阻礙。
但所有打出去的毀滅力量，卻無法在這片空間前進哪怕半米。
「無下限術式？不對！」
宿儺很快意識到，林缺的術式與五條悟完全不同。
他的術式範圍不僅更大，而且並非被動防禦。
以他千年來的戰鬥經驗，想要破除對方的領域效果，只有以範圍更大的開放領域，覆蓋對方的封閉領域。
宿儺立刻就這麼做了。
他拼命運轉體內龐大的咒力，試圖再次擴大伏魔御廚子的領域範圍。
然而下一刻，更要命的麻煩緊接著降臨。
宿儺發現自己失去了對現實空間的感知定位。
在他的視野里，林缺就站在正前方十米遠的地方，一步就能跨過去。
但出於本能的咒力感知，卻告訴他完全相反的情報：林缺在正後方二十米。
聽覺又告訴他，林缺來自頭頂正上方。
視覺、聽覺、咒力直覺，三種感官給出了三個矛盾的方位坐標。
這讓他的大腦處理出現了明顯的遲滯。
林缺似乎就站在他面前，卻又似乎站在極遠的地方，在跟自己講話：
「宿儺，你知道嗎？」
「視覺、聽覺、嗅覺、甚至是觸覺，這些感官都需要通過空間距離感知……」
「可是在這片領域裡，我可以通過調轉空間魔方的位置，顛覆你的方向感和距離感，讓你陷入空間認知錯覺。」
「你想擴大開放式領域的範圍，從外部攻擊我的封閉式領域？」
「可你現在知道，我的領域邊界在哪裡嗎？」
「你又知道應該從哪裡攻擊嗎？」
宿儺猛地抬頭，發現林缺站在那無數透明魔方的最中央，那雙妖異的血紅色眼睛，倒映出周圍光怪陸離的幾何世界。
「不可能……一定有破解的方法！」
他露出癲狂的神色，抬起腳，試圖往前邁步拉近距離。
然而右腳剛踩下去，卻踏在一塊懸停在半空的透明方塊上。
整個人處於一種重心完全失調的懸空狀態。
路邊一輛公交車，被切分在三個不同的方塊里。
隨著方塊的運轉錯位，車頭倒懸在半空，車尾卻沉入地下。
宿儺的視界中，一切事物都仿佛失去既定規律，用天地顛倒來形容也不為過。
「這到底是什麼把戲……」
宿儺咬緊後槽牙，額頭上竟流下一絲冷汗。
透明方塊陣列的最中心。
林缺始終站在原地，連半步都沒有挪動過。
眼眶裡，萬花筒寫輪眼的耀日八芒星圖案緩慢轉動。
他輕輕呼出一口憋了很久的長氣，眉宇間的疲憊和緊繃感散開。
周圍懸浮著的透明方塊上，齊刷刷倒映出成千上萬個宿儺那張驚愕與狂怒交織的臉龐。
「好了，該輪到我了。」
林缺嘴角彎起弧度，緩緩抬起左手。
數十個包裹著斬擊術式的透明方塊，自行移動到他面前，平穩地調轉方向，對準宿儺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