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梅倒在血泊里,出氣多進氣少。
羂索根本沒空顧及他的死活,死死盯著林缺動作的同時,往後退了兩步。
今晚的局勢,已經完全脫離自己的掌控。
但他活了一千年,最擅長的就是止損。
就算那個交流生再厲害,還有九十九由基這個特級咒術師在,他也有辦法脫身。
「哼,算你厲害,我們後會有期。」
他臉上陰霾匯聚,寬大的袈裟猛地揚起。
大團濃郁的黑霧從他的袖口裡噴涌而出。
接著是尖嘯聲,無數扭曲的黑色影子從他體內瘋狂傾瀉出來。
長著七八個腦袋的怪鳥,渾身長滿膿包的巨犬,還有隻剩下半截身子在地上飛速爬行的詭異生物。
一級,二級,三級,甚至還有大量不入流的低級咒靈。
數量多得讓人頭皮發麻,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眨眼的功夫,整條澀谷主幹道就被數千頭咒靈徹底填滿。
這群怪物出來後,並沒有撲向在場的術師。
幾千隻咒靈發了瘋一樣,順著殘破的街道、下水道的入口、大樓的外牆,朝著四面八方狂奔。
「該死,他想把這些咒靈全放出去!」
「快阻止他!」
高專眾人表情紛紛變了。
要知道,結界外的繁華市區,有上千萬毫無防備的東京市民。
一旦讓這支咒靈大軍衝進市區,那就是一場不可逆轉的大屠殺。
九十九由基單手往前一推。
巨大的暗金凰輪橫掃而出,帶起一陣狂風。
十幾隻跑在最前面的低級咒靈當場被絞成碎肉,化作黑煙散去。
但凰輪無法殺死所有咒靈,轉瞬又有幾十隻咒靈從兩邊繞了過去。
她停下動作,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這狡猾的老狐狸……」
九十九由基咬牙道。
雖然明知對方的打算,但她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虎杖悠仁大吼一聲,追上一隻蜈蚣形態的咒靈,一拳砸爛咒靈的腦袋。
腥臭的體液濺了一地。
他還沒來得及換氣,左右兩邊起碼有二十多隻咒靈越過他的防線。
有些直接順著兩邊的牆壁往上爬,動作極快。
「可惡!數量太多了,根本攔不住!」虎杖急得眼睛通紅。
他轉頭看向街道盡頭。
羂索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抓起地上的里梅,朝著結界邊緣的方向快速奔去。
日下部篤也提著刀,在咒靈堆里左劈右砍,但也只是杯水車薪。
熊貓的腹部被兩隻長著牛角的咒靈頂了一下,連連後退。
釘崎野薔薇掄著錘子,短髮被汗水貼在臉頰上,大口喘氣。
「那傢伙要跑了!」釘崎大喊。
所有人都看到羂索的背影,但所有人都被這些發狂的咒靈絆在原地。
缺口越堵越大,眼看局勢就要徹底失控。
羂索走得很穩健。
他一隻手拖著里梅,另一隻手在胸前按了按懷中的獄門疆。
羂索在心裡冷笑一聲。
戰力再誇張又怎麼樣。
這些高專術師的通病,就是總想當救世主。
他們習慣保護弱者,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幾千隻咒靈衝進鬧市區。
這就叫道德綁架。
當時在地鐵站,五條悟就是因為顧忌平民,才被逼得只能開啟0.2秒的領域,最終被他算計封印。
他料定林缺也肯定會留下來,收拾這個爛攤子,根本顧不上追自己。
羂索距離結界邊緣越來越近,嘴角的笑意也越來越濃。
過了前面的拐角,他就能徹底隱入東京的夜色里。
「可惡啊!難道就這麼讓他跑了?!」
虎杖等人咬著牙,眼眶都紅了。
就在這時。
發生了一件極其不合理的事情。
身後的嘶吼聲、踩踏聲、呼嘯聲在同一時間,集體消失了。
一點預兆都沒有,整個世界被瞬間靜音。
羂索的腳步猛地一頓,某種強烈的違和感直衝腦門。
他緩緩轉過身,然後臉上的笑意徹底僵住。
只見半空之中。
那個黑髮紅眸的青年,緩緩漂浮,神情冷漠。
林缺看著下方四散逃命的咒靈,冷笑一聲。
「想用道德綁架我?你怕是找錯對象了。」
他從來不做別人給的單選題。
而是自己出題!
識海深處,虛空王座的權能被徹底激發,精神力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飛速流逝。
太陽穴傳來一陣脹痛,林缺咬緊牙關,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古怪的印。
「領域展開。」
林缺嘴唇輕輕碰撞。
「森羅斷界。」
轟。
空間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
整個澀谷的天空,變了顏色。
一層接一層半透明的空間方塊,憑空浮現,向外蔓延。
短短一息之間,整座澀谷,連同殘破的街道、高聳的大樓、深陷的地下車站,全部被切分成無數個兩米見方的湛藍色空間魔方。
這些方塊彼此緊密咬合,組成一個巨大的透明蜂巢,倒扣在大地上。
輕而易舉地覆蓋了原來結界的範圍,將整片區域徹底封死。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超出在場所有人的認知。
那些正在狂奔的咒靈,全部停住了。
幾千隻咒靈,保持著奔跑、跳躍、撕咬的姿勢,懸停在半空。
整個澀谷街頭,變成了一座龐大的巨型雕像展覽館。
虎杖悠仁剛才剛好一拳打出去。
拳頭帶著勁風,直奔面前那隻牛角咒靈的面門。
但那隻咒靈突然不動了,虎杖不禁愣住。
他把手收回來,發現只有自己沒被控制,行動完全自由。
轉頭看向四周。
整條街上,所有的黑影全都成了雕塑,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藍白色光澤。
他抬起頭,看著填滿整個天空的透明方塊,大腦直接宕機。
「……什麼鬼?」
虎杖揉了揉眼睛,滿臉震驚。
釘崎野薔薇也看著面前靜止不動的長舌咒靈,她默默把錘子放了下來,往後退了兩步。
日下部篤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他抬手擦了擦額頭上冒出來的冷汗,看著滿天的方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九十九由基單手叉腰,高挑的身材在廢墟中異常扎眼,站在原地沒動。
她看看腳下被切分的空間,再看看遠處天際線上那些方塊的邊緣。
千米級別的超廣域領域展開。
精準鎖定幾千個目標,禁錮它們所有的移動軌跡,卻偏偏沒有誤傷在場的任何一個活人。
這不僅需要海量的咒力去支撐,更需要超高強度的精神力去進行微操。
「這小子,到底是吃什麼長大的啊。」
九十九由基撩了一下耳邊的長髮。
「簡直比五條悟還像個怪物。」
這位特級咒術師,難得露出一絲徹底服氣的表情。
羂索臉上表情,在看到這副畫面的瞬間,變得異常精彩。
他先是不可置信,然後慢慢變成近乎荒謬的苦笑。
難道自己用五條悟的行為模式去推測對方,是犯了經驗主義錯誤?
那小子根本不是什麼循規蹈矩的咒術師,而是能打破一切的規則的變革者。
羂索的身體也被七八個空間魔方包圍了。
但他反應極快,在領域成型的瞬間,就使用了「領域展延」。
一層稀薄的咒力覆在體表,勉強中和了周圍空間魔方的擠壓感,使得他沒有被徹底卡死,還能行動。
但這並沒有讓他覺得輕鬆。
動作陷入了阻力,每邁出一步,都要耗費咒力去跟空間規則對抗。
額頭上滲出汗珠,距離缺口還有三十米。
原本幾秒鐘就能衝過去的路程,現在變成了一道天塹。
羂索咬破了嘴唇,拼命拖著里梅往前挪動。
突然,他頭頂上方的半透明方塊,發出一陣齒輪咬合的轉動聲。
空間發生錯位。
一道穿著黑色高專校服的身影,從重組的方塊中走了出來。
林缺單手拎著閻魔刀,懸停在半空。
「跑哪去啊,老登。」
他俯視著正在艱難挪步的羂索,眼神平淡。
「你走得這麼慢,是不是腿腳不太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