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兒一眼就認出站在過道上的兩人。
東陵學府的葉知秋和燕無雙。
刺啦——
幾道藍白色雷弧,從沈婉兒白皙的指尖竄出,順著銀質餐刀一陣亂竄。
沈婉兒可沒林缺這麼好的脾氣。
她直接站起身,一雙漂亮的大眼睛毫不客氣地瞪回去。
狂躁的雷霆氣息,在餐車內瀰漫開來。
周圍原本還在喝酒划拳的粗獷獵魔人們,動作集體僵住。
這幫刀口舔血的人對危險最敏感。
「草,撤撤撤!」
嗅到空氣里的火藥味,他們趕緊起身離開。
那幾個年輕異能者一看就不好惹,看穿著好像還是靈武學府的。
偌大的中央區域,瞬間只剩下兩撥人。
察覺到沈婉兒身上的狂暴雷霆氣息,葉知秋臉色難看。
短短几個月,她竟然已經成長到這種地步了?
但身為東陵的天驕,她絕不願意在此時露怯,眼看就要拔劍,旁邊卻伸過來一隻手,死死按住她的手腕。
是燕無雙。
他衝著葉知秋極快地搖了搖頭,眼神里有明顯的忌憚。
燕無雙深深吸了一口氣,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他上前兩步,主動向著林缺抱拳。
「林缺,我們對你沒有敵意。」
燕無雙語氣艱澀,姿態放得很低,幾乎等同服軟。
「這趟專列由東陵始發,經停西海,直奔南昭。我們只是順路,不想惹事。」
林缺終於抬起眼皮,掃了他們一眼。
「你們要去哪,跟我有什麼關係?」
燕無雙如蒙大赦,拉著滿臉不甘的葉知秋,在林缺他們對面的空位上僵硬地坐了下來。
氣氛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沈婉兒依舊沒坐下,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對面兩人,雷電在馬尾辮上時不時閃過。
「你們也要去南昭?」她冷笑一聲,脫口道破對方的意圖,「別告訴我,你們東陵的人,也是衝著焚天谷的地火洗髓去的。」
葉知秋被沈婉兒的態度激起了幾分心氣。
她抬起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倨傲,可當看到林缺時,又夾雜著掩飾不住的挫敗。
「……是又怎樣?」
「全國聯賽馬上就要開打了,各大學府都在想辦法提升實力。我們要是不借著地火拔除體內的灰霧沉渣,就徹底追不上顧老大的步伐了!」
聽到「顧老大」三個字,沈婉兒皺起眉頭。
「顧千行?他怎麼沒跟你們一起?」
在交流賽上,那個高高在上的東陵帶隊隊長顧千行,可是被林缺按在地上好一頓摩擦,連鼻樑都給打斷了。
燕無雙咽了口唾沫,語氣變得無比艱澀。
「顧老大半個月前,已經在顧家祠堂,成功點燃了本命命燈。」
「他現在已經是貨真價實的命燈期強者了,正在閉關穩固境界,根本用不著來南昭搶地脈。」
這話一出。
餐車裡那些豎著耳朵偷聽的獵魔人們,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到二十歲的命燈期!
這是什麼概念?絕對能夠威震一方了吧?
沈婉兒整個人如遭雷擊,當場僵在原地。
她的認知瞬間有些崩潰。
怎麼可能?
在她的心裡,林缺就是同代人里絕對的神。
SSS級空間異能,在交流賽上把東陵全隊踩在腳下,更是在灰霧帶陣斬好幾個教團使徒。
這種驚世駭俗的怪物,如今也不過是卡在破限九重巔峰。
那個手下敗將顧千行,憑什麼能在境界上反超林缺?!
強烈的護短心態,讓沈婉兒瞬間破防了。
「這怎麼可能!」
她滿臉憋屈和不甘,猛地轉頭看向林缺。
結果卻發現,林缺神色自若,甚至可以說,毫無緊迫感。
不過他還是稍微回憶了一下,記得交流賽的時候,以顧千行為首的東陵五人,全都是初覺巔峰。
當時就覺得有些巧合。
這才過了幾個月,居然就點燃命燈了。
然而修煉打磨就像築高樓,一旦行差踏錯,都對未來有著不可挽回的影響。
希望對方不是靠著家族底蘊,一味拔苗助長才突破的吧。
顧千行雖然是對手,但【幻鏡】異能相當強力,就連自己也曾經中招,這樣的人若是成長不起來,是大炎的損失。
然而,對面的葉知秋和燕無雙,完全誤會了林缺的平靜。
葉知秋藏在桌子底下的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褲腿,手心全是冷汗。
外界都在吹捧顧千行神速突破,是絕世天才。
只有他們這些核心隊員知道真相。
當初交流賽慘敗,顧千行回去後道心險些當場碎裂,整個人都快瘋魔了。
為了挽回顏面,他瘋狂透支潛能,吞服秘藥強行沖境。
雖然點燃命燈,但根基虛浮,好幾次差點引發肉身畸變,現在只能躲在祠堂里閉死關修補裂痕。
燕無雙看著眼前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的林缺,後頸一陣陣發涼。
太可怕了。
顧老大都被逼得自毀長城了。
反觀眼前這兩人。
林缺和沈婉兒,居然雙雙穩紮穩打到了九重巔峰!
林缺遲遲不點命燈,絕對不是他不能,而是很有可能刻意壓制。
他不僅自己穩得可怕,連身邊的人都能拉扯到這種高度。
那個今天沒在場的楚若雪,恐怕也已經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地步!
燕無雙越想越覺得心驚肉跳。
林缺這種能把整個時代的天才都踩在腳下,卻還能不急不躁打磨根基的定力,簡直讓人絕望。
西海這幫人,已經把他們遠遠甩在身後,變成了無法逾越的高山。
就在對面的兩人陷入瘋狂的自我腦補,自己把自己嚇得快要崩潰的時候。
沈婉兒終於憋不住了。
她氣鼓鼓地一屁股坐下,抓住林缺的胳膊就開始使勁搖晃。
「林缺!你聽見沒有啊!」
「那個手下敗將居然都突破命燈了!這到底憑什麼啊?!」
「他是不是嗑藥了?你怎麼還能吃得下飯啊,你難道一點都不急嗎?!」
沈婉兒氣得腮幫子鼓鼓的,完全不在意對面還有外人,一個勁搖晃林缺的胳膊。
她是真的替林缺感到憋屈。
林缺被她搖晃得有些頭疼,手裡的叉子差點戳到鼻子上。
他嘆了口氣,反手一把按住沈婉兒張牙舞爪的手腕。
然後順手從旁邊拿起一塊烤麵包,塞進了沈婉兒的嘴裡,堵住她接下來的喋喋不休。
「唔唔!」沈婉兒瞪大眼睛,雙手抓著麵包,氣得直瞪眼。
林缺鬆開手,扯過紙巾擦了擦嘴角。
他抬起頭,輕飄飄地掃了一眼對面強裝鎮定、實則渾身緊繃的東陵雙驕。
然後,不咸不淡地吐出一句話。
「虛胖也是胖,不是麼。」
一語中的。
葉知秋和燕無雙的臉色瞬間慘白,像是被人當眾扒光了衣服一樣。
他看穿了!
他絕對是看穿了顧千行外強中乾的老底!
那種高高在上的蔑視,根本不是裝出來的,而是來自於真正強者的絕對俯視!
連反駁的底氣都在這一刻徹底喪失。
葉知秋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大,甚至帶翻手邊的水杯。
「我……我們身體有些不適,先回車廂了!」
燕無雙也趕緊站起來,拉著葉知秋,逃命似地轉身就走,連剛才點的餐都顧不上了。
整座餐車的獵魔人和押運官們,徹底看呆了。
東陵學府的天才竟然落荒而逃。
這個黑髮少年,到底是何方神聖?
沈婉兒拿掉嘴裡的麵包,看著對面空蕩蕩的座位,眨了眨眼睛,有點沒反應過來。
「他們跑什麼?心虛了?」
林缺重新拿起刀叉,繼續低頭乾飯。
「別擔心,以你現在的實力,就算碰上命燈期的對手,也不一定會輸。」
他隨口安撫了一下少女。
沈婉兒愣了一下,隨後嘴角忍不住瘋狂上揚,剛才的憋屈瞬間煙消雲散。
她雙手托著下巴,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林缺看,眼神里滿是崇拜和歡喜。
果然,還是自家林缺最靠譜了。
什麼不到20歲的命燈期,全都是紙老虎。
列車在灰霧中繼續疾馳,發出一陣陣低沉的轟鳴。
林缺吃完最後一口牛肉,轉頭看向窗外濃重的霧氣。
東陵顧家不惜代價讓顧千行強行破境,這絕對不是個例。
這荒域遠征軍的名額是什麼香餑餑嗎?
能讓各大財閥世家不惜打破頭爭奪,看來其中還有一些自己不知道的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