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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 章 湘南之行

2026-05-31 12:00:46 作者: 小滿即安XL

  有亮帶著大丫兒和小寶趕到段家的時候,院子裡已經搭起了靈棚。

  白紙糊的幡被風吹得呼啦響,紙錢的灰飄得到處都是。

  屋裡傳出撕心裂肺的哭嚎聲。

  天空飄著細雨,院子裡稍顯泥濘。

  小寶緊緊拽著有亮的手,小臉緊繃,怯怯地躲在有亮的身後。

  大丫站在院門口,看著那扇有些斑駁的破舊木門,沒進去。

  她的眼睛瞬間就紅了,緊抿著唇,手指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角,腳步很慢,一步一步邁進了院子。

  這時,從屋裡走出來一個頭戴白孝布、眼睛紅腫、頭髮亂糟糟的中年漢子。

  「爹!」大丫兒的聲音帶著哭腔。

  段大勇一把摟住大丫兒,粗糙的大手撫摸著大丫兒頭髮:「大丫兒,爹終於看見你了…」

  「爹,我也想你…」大丫兒憋了一路的淚水,此時洶湧而出。

  段大勇伸出手,替她擦掉臉上的淚:「進屋…看看你奶…最後一面…」

  他鬆開大丫,把她往堂屋裡推了推。

  然後,他看向了有亮,微微點了點頭。

  目光落在有亮身邊的小寶身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久久沒有移開。

  小寶被他看得發毛,躲到有亮身後。

  段大勇慢慢走近他,抬起手,想摸一摸小寶。

  小寶看著那張鬍子拉碴的臉,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手。

  段大勇嘴張了幾下,到底一句話也沒說出來,側身讓開路。

  有亮站著沒動,眼睛看向了堂屋裡面:「對不起…我來晚了…」

  段大勇嘆了口氣:「你能來…我很感激…」

  說著,他推了推小寶。

  「進去吧,給奶奶磕個頭。」

  

  堂屋裡已經設了靈堂。一張舊桌子,上面供著牌位,油燈的火苗一晃一晃的。

  棺材停在旁邊,還沒上蓋。

  旁邊跪著一個中年婦女,看著有三四十歲的樣子。

  小寶被有亮牽著走進去,他不知道「磕頭」是什麼意思,但他看見大丫跪下了,他也跟著跪下。

  大丫兒跪在靈前,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淌。

  她看著牌位上段老太的名字,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小時候的畫面。

  奶奶教她幹活,奶奶罵金妹是賤女人。

  奶奶在她給金妹送吃的時候,沒有真的罰她。

  這兩種記憶攪在一起,她磕完三個頭,站起來的時候低聲說了一句:「奶奶,我娘讓我替她磕頭。」說完,她別過臉,狠狠抹了一把眼淚。

  小寶也學她,磕了三個。

  額頭碰在地上,有點疼,他咧了咧嘴。

  旁邊有幾個人一直盯著小寶看,低聲嘀咕:「這孩子看這眉眼,長的跟金妹一樣一樣的…」

  「可惜啊,奶奶到閉眼也沒看見自己的親孫子…」

  小寶看了旁邊的人一眼,又看了一眼棺材。

  這個長長的、烏黑的大木箱子讓他感到莫名的恐懼。

  他不知道裡面裝著啥,但他覺得那口黑乎乎的木頭箱子不好看。

  他不喜歡。

  磕完頭,他看了一眼那個黑乎乎的大木箱子,緊緊拽著有亮的手,低下頭,不敢再看。

  「不怕,小寶,二叔在。」有亮安慰了他一句,牽著他的手:「咱很快就回去。」

  有亮把段大勇拉到一旁,從懷裡掏出一張大團結。

  「段大哥,小寶我帶來了,只可惜…這錢你留著,就當是金妹的一片心意,好歹也婆媳一場…」

  段大勇並沒有伸手接那錢,而是把有亮拉到了一邊。

  「我很感激,你能把小寶送回來。」他看了一眼旁邊站著的小寶:「只可惜我娘她…再也看不見了…就在你們來之前不到半個小時,她…她就走了…」

  「臨走前,她根本說不出來話,眼睛一直死死盯著門口,嘴一張一合…我知道,她是在盼著小寶…這一輩子都盼著有個孫子,到死也沒圓她這個心愿…」


  小寶站在一旁,茫然失措地看著眼前這個邋遢的男人,不知道他為啥一直看著自己哭。

  有亮也不知道怎麼安慰他。

  沉默了一會兒,段大勇說道:「那天我知道你們把兩個丫頭帶走之後,我跟我娘大鬧了一場。我一生氣,就把金妹給的二百塊錢撕了…」

  回憶起那天的情景,段大勇的眼睛紅了:「見我把錢撕了,她一下子就暈了過去…」

  段大勇雙手抱著頭:「她死活不去公社衛生院…後來越來越嚴重…」

  有亮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

  段大勇抹了一把臉,聲音打著顫:「我知道,她是怕花錢…後來,她逼著我趕緊娶了翠紅…這以後,她就盼著翠紅有喜…」

  他的眼睛紅的厲害:「翠紅沒懷上,她卻已經等不及了…

  段大勇用乞求的語氣說道:「有亮,既然小寶來了,先別走,就讓他送他奶奶最後一程吧,也算圓了老太太的心愿…」

  段家的親戚陸陸續續來了。

  有人不認識小寶,問:「這是誰家的孩子」。

  有人認識,小聲說:「這就是大勇的兒子,金妹帶走的那個…」

  聲音不大,但小寶聽見了。

  金妹。

  他不明白為什麼別人要提他二嬸的名字。

  他娘是秀娥,不是金妹。

  有一個老婆婆拉著他的手,仔細打量:「這孩子長得真像金妹」。

  有亮見勢不對,一把拉開小寶,把他拉到自己身後。

  「這孩子姓馬,他爹馬有發,他娘秀娥。誰再瞎說,別怪我翻臉。」

  說完,他牽起小寶的手:「走,二叔帶你出去。」

  小寶被他牽到院門口,揚起小臉問了一句:「二叔,他們為啥說我娘是二嬸?」

  有亮蹲下來,把著小寶的肩膀,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小寶,有些事等你長大了就知道了。你只記住,你爹是馬有發,你娘是秀娥,二嬸永遠是你二嬸。誰也不能改變。」

  小寶似懂非懂地點頭。

  出殯那天,小寶穿著孝服,被有亮抱著走在前面。

  他看見那個黑漆漆的大木箱子被抬起來,看見有人哭,還有人把紙錢撒了一路。

  他不明白為什麼這麼多人哭。

  大丫兒也在哭。

  小寶只覺得那個黑乎乎的木頭箱子實在有點嚇人。

  再然後,他看見那個木頭箱子被放進一個提前挖好的大土坑裡。

  有人哭,有人喊著號子,還有人咿咿呀呀地唱。

  小寶見過唱大戲的,幾塊木板、幾根柱子搭成的簡陋土台子。

  一群臉上畫著奇怪的臉譜,穿著五顏六色衣服的人,在台上咿咿呀呀地唱。

  他們可比這幾個人唱的好聽多了。

  這幾個人唱的他只想哭。

  他看見段大勇跪在墳前,哭得肩膀一聳一聳的。

  看到他哭,小寶的眼淚也掉了下來,他說不清為什麼哭,可他心裡就是難受!

  回來的路上,小寶趴在有亮肩上睡著了,手裡攥著一片從墳前撿的紙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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