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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 章委屈

2026-06-06 10:19:00 作者: 小滿即安XL

  村道上瞬間安靜下來。

  大丫跪在土路上,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渾身還在微微發抖。

  原本整齊的辮子散了大半,頭繩不知在打鬥中掉在了哪裡。

  臉頰被二虎的指甲狠狠撓開幾道口子,滲出了鮮紅的血珠,掛在臉上。

  她像是絲毫感覺不到疼痛一樣,眼神死死盯著二虎逃跑的方向。

  二丫跌跌撞撞地跑過來,蹲在她身邊,眼眶通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看著姐姐臉上血淋淋的傷口,嚇得直哭。

  大丫擺了擺手從地上爬了起來:「我沒事。」

  一旁的小寶靜靜站著,大眼睛通紅,小聲怯怯地喊了一句:「大丫兒姐。」

  大丫緩緩抬眼,看向滿臉委屈、驚魂未定的弟弟,伸手將他拉到身邊:「別怕,有姐在,沒人能欺負你。」

  她啞著嗓子說了一句,隨即緊緊攥住小寶的手,又抬手輕輕擦掉二丫臉上掛著的淚珠。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書包,用力拍掉灰塵,重新背回肩上。

  她抬手往上挎了挎書包帶子,目光掃過路中間:二虎跑丟的那隻布鞋,正歪歪扭扭躺在土路中央,孤零零格外顯眼。

  她沒有多看,牽著弟弟妹妹,抬腳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三人還沒走到家門口,遠遠就聽見一陣尖銳的大嗓門傳了過來。

  「金妹!你給我出來!看看你家大丫把我家二虎打成啥樣,你今天非得給我個說法!」

  張喜梅扯著嗓子站在金妹家院門口,一手叉著腰,一手拽著滿臉淤青、哭哭啼啼的二虎,身後還跟著幾個看熱鬧的鄰居。

  金妹正在院子裡餵雞,聽見叫罵聲放下手裡的雞食盆,拿圍裙擦了擦手,走到院門口。

  她看了一眼二虎臉上的傷,又看了看張喜梅那張氣急敗壞的臉,還沒來得及開口,大丫已經牽著小寶和二丫走到了門口。

  張喜梅一看見大丫,嗓門又高了八度:「你這個沒人要的拖油瓶,看把我家二虎打的,我今天饒不了你!」

  金妹回頭看了大丫一眼。大丫站在路口,臉上還有血印子,頭髮散亂,書包上全是泥,兩隻手分別拉著小寶和二丫。

  金妹看向大丫:「你說說今天啥情況?」

  大丫兒牽著二丫兒和小寶走了過來,看向了張喜梅:「他罵我們是野孩子,罵小寶是野種,我忍了他好長時間,今天他攔著路不讓我們回家,還指著小寶的鼻子嗎。」

  金妹又問二虎:「她說的對不對?」

  二虎縮在張喜梅身後,眼神躲閃,不敢吭聲。

  旁邊有個看熱鬧的孩子,小聲嘀咕道:「就是二虎先罵的…」

  「張喜梅。」金妹連「嫂子」都不叫了,直呼其名,往前邁了一步:「上回你家二虎罵我家大丫,我找上門跟你說過,再欺負我閨女,別怪我不客氣。現在你還有臉跑上門找我要說法?」

  張喜梅被她逼得往後退了半步,嗓門卻更高了:「孩子罵幾句怎麼了,你家大丫下手也太狠了!你看看這臉…」

  「你家二虎罵人在先,我閨女還手在後。」金妹的聲音也高了幾分:「我就問你一句,你家二虎罵我家孩子是野種,你管不管?你要管,你現在當著大夥的面讓他認個錯,這事到此為止。你要不管,以後罵一回,我讓大丫兒打一回。」

  張喜梅臉上的橫肉抖了兩下,拽著二虎的手又緊了幾分,嘴角動了動,沒吭聲。

  

  馬老太從灶房裡出來了。

  她手裡還拎著鍋鏟,繫著圍裙,走到院門口站在金妹旁邊,掃了一眼張喜梅:「富貴家的,你剛才罵誰拖油瓶?大丫姓馬,是我馬家的孫女。你當著我的面罵我馬家的人,是覺得我老婆子死了,沒人替孩子出頭了?」

  她往前邁了一步,鍋鏟指著張喜梅的臉:「以後誰再敢罵我家大丫是拖油瓶,先來問我老婆子答不答應。」

  有亮也回來了,聞言把鋤頭往牆根一靠,大步走到金妹身邊站定,看著張喜梅開了口:「嫂子,大丫是我閨女。誰再罵她,來找我馬有亮。」

  張喜梅拽著二虎灰溜溜地走了。圍觀的人也散了。

  金妹轉過身,彎腰把大丫臉上那道血印子旁邊的碎頭髮撥開。

  馬老太在旁邊說了句:「進屋,奶奶給你拿紅藥水。」


  大丫愣了一下,抬頭看了馬老太一眼,老太太已經拎著鍋鏟轉身往灶房走了。

  金妹牽著大丫進了灶房,讓她在板凳上坐下。

  院門忽然又被推開了。

  秀娥進來了,她一把拽著小寶的手腕,小寶被她拽得踉踉蹌蹌,臉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

  秀娥的眼眶是紅的,聲音壓得很低:「跟我回去。」

  小寶掙脫了秀娥的手,跑到大丫跟前,仰著臉看她臉上那道血印子:「大姐,你疼不疼。」大丫搖了搖頭,伸手把小寶衣領子上沾的一根草屑摘掉,輕聲說了句:「不疼。以後二虎再罵你,姐還揍他。」

  秀娥站在灶房門口,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別過臉去拿袖子蹭了一下眼角。

  她沒有進來,陰沉著臉,朝小寶招了招手:「走,回家。」

  小寶回頭看了大丫一眼,大丫朝他點了點頭,他才跟著秀娥出了院門。

  秀娥走到院門口,腳步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說了句:「大丫,你以後別來找找小寶。」

  說完便牽著小寶走進了巷口的暮色里。

  大丫坐在灶房裡,聽著秀娥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把馬老太給她抹藥的棉球從臉上拿下來,站起來往偏房走。

  金妹叫了她一聲,她沒有回頭。

  進了偏房,她把門虛掩上,坐在床沿上,低頭看著手背上被二虎指甲劃出來的幾道紅印子,忽然把臉埋進被子裡,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今天打了人,臉上掛了彩,馬老太替她撐了腰,有亮爹擋在她們母女前面,金妹為了護她敢跟張喜梅對峙。

  可她還是覺得委屈。這委屈說不清道不明,是小寶被秀娥拽走時回頭看她的那一眼;

  是湘南她爹蹲在廊檐下那個佝僂的背影;

  是她明明有一個親弟弟卻只能偷偷摸摸帶著他玩…

  她把這些全咽下去,把被子往頭上一蒙,眼淚流了出來。

  秀娥把小寶拉回家,一路上不說話。

  進了家門,她坐在灶房裡背對著小寶,半天沒動。

  小寶站在灶房門口,想進去又不敢進去,最後小聲叫了句「娘」。

  秀娥沒回頭,說了句「去洗臉」。

  小寶轉身去了堂屋,心裡憋得難受,他覺得自己今天沒錯,是二虎先罵大姐的,他衝上去喊「我有爹」也沒錯。

  可他看著娘坐在灶房裡偷偷抹眼淚的背影,又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什麼。

  他不懂到底錯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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