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問出來,幾個人一愣,都看向了李明。
李明知道眼前的人不能得罪,小跑幾步來到摩托車旁,忙掏出煙來遞了過去:「黑哥,玩笑了。哪有啥規矩,就是大傢伙兒混口飯吃。」
黑三一把推開他遞煙的手:「別跟我來這套。這一片歸老子管,我告訴你們,別在我眼皮子底下玩貓膩。」
「那當然,黑哥的地盤,我們只管安生做生意就好了,不能有別的心思。」李明重又遞上煙:「黑哥說啥就是啥。」
黑三接過煙,李明忙殷勤的替他點上。
黑三狠狠地吸了一口,盯著李明看了一會兒,忽然問道:「那你們攔車幹啥?」
李明陪著笑臉:「黑哥,我們也沒有攔車…就是車壞了招呼過來,再讓人吃口飯,我們一直都是這麼幹的…」
黑三似笑非笑地盯著李明:「是嗎?我咋聽說你們兩頭攔,還抬價呢?」
「沒有的事,黑哥,你聽誰瞎說的?」李明連忙擺手:「我們都是本本分分地做生意呢。」
他看向其餘幾個人:「你們幾個過來呀?快跟黑哥解釋一下。」
幾個人這才圍過來,七嘴八舌地解釋著。
「行了。」黑三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我黑三眼不瞎耳不聾。」
他把煙彈了出去,掃了一眼眾人,臉上帶著一抹狠戾:「以後,車想停哪家就停哪家,由司機自己選。在我的地盤做生意,就得按我的規矩來。」
「誰再敢動別的小心思,別怪我不客氣。」
「行行,我們一定聽黑哥的。」幾個人陪著笑,連連點頭。
黑三沒再理他們,發動摩托車,一陣「突突」之後,就朝著水貴的鋪子去了。
「呸,牛啥牛?」李明看著黑三的背影,臉上的笑慢慢沒了,心裡狠狠罵了一句:「就是個流氓,遲早吃花生米。」
「哎,他咋朝著水貴那裡去了?」旁邊有人低聲問道。
李明盯著黑三,說道:「還能幹啥?」
他把嘴裡的煙吐掉:「咱們剛攔了車,他轉頭就去找水貴,你們說呢?」
幾人面面相覷。
李明心裡已經認定了幾分,咬著牙道:「看來這吳水貴,跟黑三還真有些關係。」
李明死死盯著水貴的鋪子,咬牙道:「先按黑三說的來。」
幾人都鬆了口氣。
可李明接下來又說了一句:「以後咱們正常招呼車,人家願意去哪兒就去哪兒,咱不攔。」
「可是…」另一個人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李明打斷了。
「司機是外地的,這路上的車這麼多,咱們就不能多說說話?」
「啥意思啊?」二順沒明白。
「外地人最怕啥?怕吃虧。」李明冷笑一聲:「咱不攔,也不強逼,就跟他多說兩句話,哪家修車坑人,哪家吃飯貴,哪家手腳不乾淨。話說多了,他自然就知道自己吃飯修車該去哪兒了。」
幾個人這才反應過來。
「對啊。」
「咱們又沒攔車。」
「司機自己不去水貴那兒,跟咱有啥關係?」
幾個人笑了起來。
…
再說黑三到了水貴鋪子,把摩托車停在了門口,並沒有下來。
栓子趕緊迎了上來:「喲,黑哥,這還沒到日子呢,你咋來了?」
「水貴呢?讓他出來。」黑三說道。
水貴正在鋪子裡收拾工具,聽見外面的聲音,便走了出來。
「找我啥事?」
黑三坐在摩托車上沒動,只看了他一眼:「帶上工具跟我走。」
水貴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又幹啥?」
「前面有車壞了。」黑三沖他偏了偏頭。
水貴其實不想跟著黑三一起出去。
他不想和他走的太近,也不想讓別人看出他和黑三走的近。
黑三見他猶豫,有些不耐煩:「耽誤不了你多長時間,快點。」
水貴看了看手裡的工具箱,又看了一眼黑三,不想跟這個人打交道,但現在自己在人家地盤上。
不能得罪啊!
他暗自嘆了口氣,剛才從李明那邊回來還沒幾分鐘,這人就找上門來了。
他心裡已經有了猜測,黑三的車,大多都不是乾淨路子上的東西。
要不是實在沒辦法,他真不想過去。
水貴啥都沒說,提起工具箱坐上了摩托車后座。
水珍看著水貴坐上去,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栓子心裡也有些擔心,但他只能安慰水珍:「大姐,水貴哥有分寸,你別擔心。」
不遠處李明等人也看到了黑三帶著水貴走了,幾人相互看了看,都沒說話。
黑三騎著摩托車沒往國道深處走,只順著路往前出了不到一里地,便拐進了路邊一條土路。
沒走多遠,水貴就看見前面停著一輛貨車。
車頭歪在路邊,駕駛室旁邊站著兩個人。其中一個人看見黑三過來,連忙迎上來:「黑哥。」
黑三把摩托車停下,摘下頭盔,朝著兩人點點頭。
黑三示意水貴:「看看。」
水貴提著工具箱走過去,隨口問道:「啥情況?」
「打不著火。」一個人回道。
他先沒動手,而是繞著車看了一圈。
輪胎沒事,車底也沒有明顯漏油,他打開機蓋,讓司機打火。
發動機轉了幾圈,卻沒有著起來:「再來一次。」
司機又擰了幾下鑰匙。這一次,發動機剛響了一下,便徹底沒了動靜。
水貴蹲下來聽了一會兒,開始檢查,很快找到了原因。
他看見黑三跟那兩個人往前走了一段距離,又回頭看了他一眼,約莫著距離說話水貴聽不見,這才停了下來。
三個人嘰嘰咕咕說了好一陣子,又不停地朝著水貴這邊看。
水貴聽不清他們說的什麼,便開始修車。
餘光里,他掃了一眼四周。
四周都是荒草,旁邊卻有一條人為踩出來的路,一直通向草稞深處。
這條路草倒下的痕跡很新鮮,似乎是最近兩天才踩出來的。
水貴的目光往裡停了一瞬。
隱約間,他似乎看到裡面堆著什麼。
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這些東西他不該看,也不想看。
黑三他們究竟在幹什麼,他不想知道。
讓修車就修車,給錢就行,自己只掙自己該得的,其他一概不管。
水貴又專心修車,黑三三個人還在一起低聲嘀咕。
水貴扭好最後一顆螺絲,朝黑三那邊看了一眼,擦著手上的油污:「試試吧。」
三個人走過來,司機坐進了駕駛室,擰動鑰匙,發動機很快響了起來。
他又試著踩了幾下油門,聲音聽著已經正常。
「開一段看看。」水貴道。
那人把車往前開了幾十米,又慢慢退了回來。
水貴站在路邊聽了一會兒:「沒事了。」
水貴把工具一樣樣放回箱子裡。
黑三走了過來:「多少錢?」
水貴報了個數,黑三掏錢遞給他。
水貴接過來,掃了一眼那輛貨車。
車身上沒有貨,車牌也是外地的,水貴的目光只停了一瞬間,便收了回來。
「走吧。」黑三重新發動摩托車。
水貴提著工具箱坐上去。
回去的路上,兩個人都沒說話。
把水貴送到修車鋪的時候,黑三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又騎車離開,「突突突」的聲音漸漸遠去。
水貴提著工具箱往裡面走。
栓子站在一旁,看了看黑三離開的方向,又看向水貴:「水貴哥,他又找你修車?」
水貴點頭:「一輛外地貨車。」
水珍也走了過來:「這回就是修車?」
「就是修車。」水貴沒把自己看到的跟大姐說,怕她擔心。
水珍點點頭,過了一會兒自己嘀咕道:「今天來找,以後呢?是不是每次都來找你?」
「不知道。」水貴寬慰道:「姐你放心,我心裡有數,違法亂紀的事我不干。」
三個人都沒再說話,他們明白,在這裡做生意,想躲開黑三,不是那麼容易。
就像今天,他自己找上門,你能躲到哪兒去?
國道上的車一輛接著一輛駛過,誰也不知道,下一次黑三啥時候又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