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姨在農機學校傳達室大爺那裡打聽了很多有用的信息,越打聽心裡越高興。
看來,這個蘇同志是個本分人,應該是個可靠的。
她興沖沖地買了一些菜趕回家,正好小梅也剛回來。
「梅呀,我去打聽了,傳達室大爺說這個小蘇平常沒啥不良習慣,下了班就回宿舍,從不跟一些亂七八糟的人來往,平時見了同事也客客氣氣的。」
「娘,人家還沒說要跟我處對象呢,你跑去人家單位幹啥?再說了,你去問傳達室大爺幹啥?這要是讓別人知道,人家肯定以為你女兒嫁不出去。」曉梅一聽就知道她幹了啥,頓時有些無語。
「你這孩子,我不問清楚,咋知道他是啥樣的人?」楊姨把手裡的菜放在地上,搬了個小馬扎開始擇菜,並吩咐女兒:「把爐門打開,蒸點米飯。」
曉梅把手裡的人造革皮包掛在門後面,嘟著嘴,不高興地說道:「娘,你以後別去人家單位了,怪丟人的。」
「丟啥人?」楊姨頭也沒抬,一邊擇著芹菜,一邊不以為然地道:「我問你,他平常喝酒不?」
曉梅沒好氣地說道:「我哪兒知道?」
「我跟你說,喝酒的男人不能要,你要以我為鑑。」楊姨說著,又想起什麼似的抬起頭。
「還有,他跟你一起的時候,說話溫和嗎?發過脾氣沒有?他有沒有提起以前的對象?像他這樣的男人,以前不可能沒有對象。」
「對了,他住單位宿舍,那宿舍里平時有沒有女同志去過?」
「他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晚上一個人在宿舍里都幹些啥?這些你都問過沒有?」
曉梅把手裡的鍋重重地放在爐子上,不滿道:「娘,我跟人家才見了三次面,我哪知道人家晚上都幹啥?」
「所以啊,你啥都不知道,我才得替你問啊。」楊姨看了女兒一眼,語氣理所當然:「你別覺得我煩,以後你就知道我都是為了你好。」
她忽然停了下來,低聲道:「你看看那個李建國,要不是我替你把著,你想想你現在的日子吧。」
提起李建國,曉梅不吭聲了,那是她的初戀,年輕時候談的第一個對象。
那時候李建國彬彬有禮,她自己其實挺滿意。
可後來有一次他喝醉了,竟然跟別人打架,直把對方打到在家裡躺個半個月。
楊姨知道以後,打死不要閨女跟他再談下去了。
那時候,曉梅還跟她娘鬧過,說她管的太寬。
再後來,聽說李建國結婚了,沒過多久,她就聽說李建國經常打老婆。
後來,楊姨經常拿這個說事,每次相親都要拿出來說一遍。
「你看,要不是我當初攔著你,現在挨打的就是你。」
久而久之,連曉梅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因為這一次她娘確實說中了。
見女兒不吭聲了,她又叮囑道:「以後啊,你少去他單位門口等他,一個姑娘家,天天往一個男人單位跑,叫人看見了像啥話?」
她頓了頓,又說道:「這女孩子呀,要矜持一點,不能太主動,不然,男人就不把你當回事。」
曉梅心裡不認同母親的看法,她都這個年紀了,好男人本來就不多,好不容易有一個好的,又沒有結過婚,還有這個正經工作單位,多好啊!現在不抓住,以後要想再碰到這樣的男人,可能就難了。
可這些話,她又不好跟娘說。
楊姨還在兀自說著:「他要是真想跟你處,就讓他來家裡,不能單獨跑出去,更不能晚上回來晚了。要是出去看電影,必須得跟我說一聲。」
曉梅默默地聽著,這些年別人每每給她介紹對象,她娘就要陪著去,還要把人家問個底朝天。
工作問。
家裡問。
父母問。
兄弟姐妹問。
脾氣問。
連人家平時跟誰來往都要問。
這麼多年下來,曉梅不是沒想過反抗,可每次楊姨都會拿李建國的事堵她。
讓她煩不勝煩,卻又不敢違抗。
「娘,你到底是給我找對象,還是給你自己找對象?」曉梅小聲頂了一句。
她娘倒沒有生氣,只是嘆了一口氣:「我這是替你把關。」
「你每次都這樣把關,」曉梅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娘,你再這樣,以後誰還敢跟我處對象?」
曉梅心裡委屈,也不幫著母親做飯了,跑回自己房間,用被子蒙住了頭。
眼淚順著眼角流了下來。
不是她非得急著把自己嫁出去,而是她忍受不了周圍人審視的目光。
一個三十多歲的老姑娘,到現在為止,見一個吹一個,有人說她挑,有人說她脾氣怪,更有人說她肯定有毛病,不然,這個年紀了,咋沒成家?
女人難啊,不結婚說你有毛病,結了婚不生娃,是你有毛病,只生女娃,還是你的毛病。
她只是想找一個自己看的順眼、過得下去的人。
為什麼到了娘這裡,自己每看上一個人,都得經過她這一關?
廚房裡,楊姨聽見女兒關門,臉色也沉了下來。
她一邊洗菜一邊忍不住罵了起來。
「不識好歹…」
「我辛辛苦苦替你操心,你還嫌我煩…」
「等哪天真吃了虧,有你你哭的時候…」
她嘴裡罵個不停,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
鍋燒熱了,她就趕緊倒了油,把菜倒了進去。
可罵了以後,她突然又想起剛才女兒說的話:「人家還沒說要跟我處對象呢…
楊姨皺了皺眉,既然曉梅不好意思問,那就她自己問。
她倒要看看,這個蘇文清到底是怎樣的人,到底咋想的。
蘇文清當然不知道曉梅母女倆之間發生的不愉快,他本來想找曉梅說清楚的,可猶豫了幾天,不知道怎麼說。
直白地說出來,曉梅肯定受不了,女孩子家臉皮薄,要說自己不願意和他處,曉梅得多難堪。
可要是委婉地說,曉梅那麼聰明,一聽就明白咋回事,同樣傷人。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覺得曉梅這個人還是不錯的,如果單論條件,也是可以考慮的,也算完成姐夫的心愿。
他猶豫著要不要找姐夫和婉珍說清楚,可他還沒來得及去找婉珍,楊姨卻先來了他的單位。
這天下午,蘇文清正在開會,傳達室孫大爺突然來到了辦公室,說是外面有人找他。
老孫頭神秘地說道:「蘇主任,你快去吧,找你的人說是你丈母娘。」
蘇文清一頭霧水:「啥?」
老孫頭卻越說越納悶:「她前幾天來過,還來打聽你呢,咋突然就成了你的丈母娘?」
老孫頭奇怪地打量蘇文清:「小蘇,你啥時候結的婚,咱們單位咋沒人知道呢?」
蘇文清哭笑不得:「孫大爺,她不是我丈母娘。」
「那她說她是你丈母娘?我不會聽錯的,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蘇文清:「……」
蘇文清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一想到這個老太太,蘇文清只覺得一陣頭皮發麻。
早知道,他前幾天應該早點去找婉珍給曉梅帶話的。
如今倒好,這楊姨都找到了單位,這咋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