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小叔子鬆了口,馬老太臉上有了笑容:「那行,這事兒要是成了,我也算替爹娘了了一樁心事。那明兒咱就去找我侄媳婦兒,先見面。」
「行。」保良笑著。
他手上有些錢,如果那女人要是個正經過日子的,明年開了春先把房子蓋起來,再添幾樣家具。
如今政策好了,再幹個啥營生,咋的也能養活一家人。
「小叔,你沒田沒地,還住著破倉庫,人家來了你咋養?」金妹慢悠悠地說著:「況且還有個閨女,以後也不知道那女人能不能生,就是生了,這又添一口人,往後日子咋過?」
她看了有亮一眼。
她倒不是見不得小叔成親,只是寶良現在這個樣子,真要成了親,以後的日子要是過得不順,依著有亮的性子,肯定不會不管。
到時候小叔兩口子的日子、孩子的日子,都得往自己身上牽。
自己家裡三個丫頭,還有個小超,眼下日子才剛剛緩過來,她可不想再多背一副擔子。
自己也一大家子人,到時候又加上幾個累贅,這以後不得被拖累死?
自己多大能力自己心裡沒數?這麼大年紀了,還找啥啊?
金妹暗自在心裡嘟囔著。
「困難都是暫時的,」有亮接了腔:「開春了我那窯也需要人手,讓小叔過去照應著,我也放心。」
馬老太抬眼看著金妹:「誰家的日子不是一點一點過起來的?只要不懶,不會差到哪兒去。」
「侄媳婦擔心的也對,」保良笑笑:「沒田沒地不當緊,你看咱村里,凡是日子過的好一些的,都是有副業的。我在外面混了這麼多年,想找個門道養活一家人還是能的。」
金妹撇撇嘴:有門道還混成這個鬼樣子?吹牛誰不會?
但她沒再說話,低頭默默吃飯。
她可以不管小叔以後過得咋樣,她要保的是自己和三個丫頭的日子。
馬老太很是高興:「那就好,終歸是出去見了世面的,咋的也比我們強。」
她咽下嘴裡的一口飯:「這幾天把家裡收拾收拾,要是都沒有啥意見,早些接過來,家裡也熱鬧一些,省得你一個人孤零零的。」
這事兒就這麼定了下來。
馬老太決定明兒一早就和保良去找自己的侄媳婦兒。
這事兒宜早不宜遲。
那女人的年紀,想再找一家,合適的人不少,真要拖上幾天,萬一要是讓別人截了胡,那就啥都晚了。
第二天一大早吃罷早飯,馬老太拿了有亮一套半新的衣服讓保良穿上。
金妹看著馬老太出門,撇了撇嘴對有亮說道:「也不知道你娘咋想的,你小叔一個窮光蛋,上無片瓦遮身,下無寸土立腳,還這麼大年紀了,找個帶娃的寡婦幹啥?淨替別人養娃了。」
有亮收拾著兔籠,頭也沒抬:「有女人的家,才像一個家,小叔這些年一直漂泊不定的,也該有個家了!」
金妹沒接話。
她心裡還是覺得,這事哪兒有那麼容易。
再說保良仔細收拾了一番,颳了鬍子,頭髮也梳順了,再穿上一套乾淨衣服,整個人立馬精神了不少。
馬老太上下打量了一番,連連點頭:「人靠衣裝馬靠鞍,這一收拾,還挺利索的。」
為了趕時間,保良騎上了有亮的自行車,帶著馬老太,去了馬老太侄媳婦家。
見姑來了,馬老太侄兒大慶和侄媳婦兒翠萍連忙熱情的把兩個人引到堂屋裡。
翠萍給馬老太和保良各倒了一杯水:「姑,你們今天是來相看的?」
「是啊,萍。」馬老太說道:「我想著這事兒還是早些好,省得有變數。」
翠萍笑了:「姑你可說對了,別看這鳳英嫂子都四十多了,相看的人還不少哩。」
她忙讓丈夫大慶去喊鳳英。
大慶領了「旨」,匆匆出了院子。
翠萍看著對面的保良,開玩笑道:「我叔這模樣,估計鳳英嫂子能看上。再說了,咱都知根知底,鳳英嫂子要是真能嫁給叔,的確是一件美事。」
「萍啊,你跟她說你叔的年齡了不?」馬老太有些擔心人家嫌棄保良年紀大了。
「說了,這個咱不能瞞人家,她願意就願意,不願意咱也不勉強。」翠萍說道。
「要說這鳳英也是個可憐人,爹娘都不在了,嫂子待她也不好。」翠萍嘆了口氣:「爹娘都不在了,倒是有兩個哥哥,也不怎麼管她。婆家這麼逼她,娘家人愣是沒有一個出面的。就這,她想再嫁,娘家嫂子還跟人要五十塊錢呢!」
馬老太跟侄媳婦兒打聽著:「這個鳳英幹活咋樣?脾氣秉性呢?」
「姑,鳳英人實在,幹活是把好手,家裡田裡樣樣拿得出手,」翠萍說道:「就是話少,不怎麼愛跟人說話。」
說到這裡,翠萍嘆息著:「可惜就是命不好,唉…」
保良一直沒說話,靜靜地聽著。
正說著話呢,大慶帶著一個女人走進了院子。
馬老太和保良同時看了過去,只見這女人個頭中等偏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褂子,一條寬大的黑褲子同樣洗的發白,膝蓋上還補了一塊補丁。
衣服雖舊,倒洗的乾淨。
腳上是一雙黑色的布鞋,齊耳短頭髮,皮膚是常年幹活的黑紅色,兩頰和鼻樑上曬出了雀斑。
五官倒還算周正。
注意到兩個人的目光,鳳英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她牽動了一下嘴角,可能是想笑,卻露出一個比哭還難受的表情。
馬老太和保良馬上站了起來。
馬老太臉上帶著笑:「這就是鳳英吧,果真像我家翠萍說的,是個會過日子的。」
翠萍忙拉了翠萍:「鳳英嫂子,這是我姑和保良叔。」
鳳英朝著保良和馬老太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鳳英跟著翠萍進了堂屋,馬老太忙對鳳英說道:「我家保良脾氣秉性那是沒的說,這樣,你們倆先認識一下。」
她說著,趕緊拉了翠萍的手,到了另外一個屋子裡坐下。
堂屋裡安靜下來。
鳳英這時才看了保良一眼,他面相顯老了一些,頭上也有了些許白髮,但收拾的乾淨,人看著挺精神。
尤其是那雙眼睛,雖然戴著多年的奔波留下了疲憊,卻不渾濁。
她的心裡便先滿意了一半。
保良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笑了笑說道:「我在外漂了三十二年,才回來。
「我現在既沒田地,也沒住處,如今住在隊裡破倉庫里。手裡有些錢,但不多,就是這麼個情況。」
他說的很實在。
「我這個情況,你要是不願意處,我也不耽誤你的時間。」
鳳英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她低頭想了一會兒,才輕聲問道:「你回來以後,是打算一直留在隊裡過日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