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英左顧右盼,沒見到閨女小雪的身影。
明明她已經跟著有發先回來了,在這裡人生地不熟的,她能去哪兒?
但她知道小雪的性子,不是個惹事的。
是不是這裡沒有她認識的人,她一個人偷偷躲起來了?
還是自己偷偷跑去找她哥哥去了?
她想想,覺得不太可能。她才剛來,還找不到回她奶奶家的路。
保良注意到她不對勁兒,湊近她低聲問道:「咋了?」
「小雪去哪兒了?」鳳英又看了一圈,還是沒有看到閨女的身影:「沒看見她來吃飯。」
「你別擔心,我去問問有發,他肯定知道。」保良說著,放下碗起身朝著有發走了過去。
有發和有亮還有玉河長河他們坐一桌,正在喝酒呢。
保良走到有發跟前,拍了拍有發:「咋沒看到小雪?她跟你回來之後去了哪兒?」
「我讓大丫兒帶著她,到處熟悉熟悉。」有發丟下酒盅,忙站了起來:「小叔,你去陪著嬸子吃飯,我去看看。」
保良一把按住了他:「既然是跟大丫兒出去了,那就沒事兒了。她們年齡差不多,在一起有話說,讓她們玩去吧,一會兒給她們留些飯菜。」
倆人正說著呢,大丫兒二丫兒三丫兒,小寶彩霞和彩鳳,還有小雪,領著小超都過來了。
有亮一指:「那不是,都回來了。」
保良讓他們繼續吃著,扭過臉來走向了幾個丫頭:「正找你們呢,你們都去哪兒了?」
大丫兒看了小雪一眼:「我們帶著小雪姑姑到處玩了一會兒,她對這兒不熟。」
「嗯,以後多過來找她玩。」保良笑笑。
「我知道的,三爺爺。」大丫兒乖巧地應道。
「好了,快去吃飯了,給你們留著呢。」保良拍了拍大丫兒的腦袋。幾個孩子便一起跑去找地方吃飯去了。
鳳英見小雪回來了,一顆懸著的心才放下來。
熱鬧的席面一直持續到下午兩點多,人才各自散去。
客人走了,活兒還在,桌椅板凳、鍋碗瓢盆都是從各家借來的,吃完了洗乾淨清點好,再一家家給人送回去。
秀娥和金妹還有棗花又忙了起來。
唉,農村辦場事兒太不容易了,前前後後折騰了兩三天,真是累。
錢大鳳和玉河嘴一抹就準備走。
保田有些不好意思,吃完飯坐著沒動。他準備幫著收拾好了再回去。
長河也沒走。
自己一家人上午都沒來幫忙,這會兒門口亂七八糟的,自己怎麼也得幫個忙。
馬老太見二妯娌吃飽喝足啥都不管,頓時火氣就上來了。
上午是有人,老娘是顧及你們的臉。你們倒好,給臉不要臉。村裡有幾個像你們這樣的,親兄弟有喜事,躲的遠遠的,像啥話?你家以後就不辦事了?
這會兒人都走了,都是自己家人,馬老太才不跟他們客氣。
「大鳳,你好歹是二嫂,老三不在家這麼多年,這好不容易回來辦場大事,你趕著飯點來,吃了就走,是啥意思?」
錢大鳳停下腳步看了她一眼,沒吭聲。
馬老太又說道:「還有,老三今天的大事,你們今天就拿了半袋子白面。」
她擺了擺手,看向馬保田:「東西少我不跟你們計較,保良是你親弟弟,你們兩口子拿這麼點東西,就不怕別人笑話?我都替你們臊得慌。」
馬玉河本來已經要走了,聽見這話,臉色頓時不好看。
他最是不喜大娘那副嘴臉。
從小到大他就記得,大娘頂瞧不上自己老娘,逮啥說啥,沒有一件事如她的意,自己一家子窮是窮點,可又沒吃他們家米,不就是現在日子比我們好過一些嗎?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以後啥樣還不知道呢。
他用手指摳著牙縫,陰陽怪氣地說道:「大娘,我娘她沒有你那麼大的精力。人家說,能者多勞,你能幹,就多幹些唄。一家人,又是三叔,你不會真有怨氣吧?」
他把摳出來的肉絲嚼吧嚼吧又吞了下去,掃了一眼金妹:「我們家不像你們家,有亮哥一窯磚頂我們好幾年的收入。家裡拿不出好東西,你讓我娘咋辦呢?」
「你這個死孩子,咋跟你大娘說話呢?」錢大鳳佯裝生氣,嘴上訓兒子,臉上卻沒有多少真生氣的樣子,拍了老三馬玉河一下。
她臉上帶著笑,轉過臉對馬老太說道:「大嫂,這孩子不會說話,你別跟他一般見識。不過他說的倒是實話,家裡也的確拿不出好東西。能拿出這些也是我們盡心了。」
馬老太被這娘兒兩個堵的心口發悶。
但那是妯娌,不是她兒媳婦,她能怎麼辦?
罵她幾句?
恐怕她有一百句在等著自己。
算了算了,自己只是個大嫂,希望老三自己能看清吧。
她看了錢大鳳一眼,又看了看馬玉河,最後只是冷哼一聲:「行了,只要你們自己覺得有臉,我沒啥,反正丟的不是我的臉。」
馬保田終於忍不住了,衝著錢大鳳和馬玉河吼道:「都別說了,趕緊去幫忙。」
他難得沖家裡人發火:「玉河,把桌子收拾乾淨,是誰的還給誰。再嘰嘰歪歪的,看我不抽你。」
棗花也看不慣二嫂的做派,這會兒拉著臉過來說道:「二哥,不是我說你,你自己看看今天這事兒辦的…真是丟死人了!」
錢大鳳一聽反倒笑了:「行了行了,不就是洗幾個碗嗎?我干就是了。」
她挽起了袖子,喊著小兒子:「趕緊的,把這洗好的碗送給人家,早點幹完咱早點走。」
這邊吵吵嚷嚷的時候,保良和鳳英卻沒在院子裡。
他們倆此刻正在屋裡收拾鳳英帶過來的東西。
兩個樟木箱子已經靠牆擺好,鳳英把衣裳和鋪蓋一樣樣歸置進去。
保良則幫她把一些零碎東西放在該放的地方。
鳳英看著這個以後要住的地方,還有些不習慣,卻也沒說什麼。
外面的聲音隔著牆傳進來,聽的不太真切,兩人也沒往心裡去。
有亮和有發則忙著把板凳一家家送回去。
走到半路,有發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有亮,娘前陣子找我借一百塊錢,我沒有,只給了她五十。我一直想問問你來著,總是忘了,她借錢幹啥你知道不?」
有亮吃了一驚:「我不知道啊,娘借這麼多錢幹啥?我也沒少她錢啊,有時候也會給她一些。她總說自己也不花啥錢,還總不要。」
「這我哪兒知道?」有發搖搖頭:「她也沒跟我說。」
有亮皺了皺眉:「啥時候的事兒?」
有發想了想:「好像就是三丫回來的那陣子吧。」
有亮一下子停住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