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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 章 買拖拉機

2026-10-09 00:07:15 作者: 小滿即安XL

  保良穿著一件洗得發白帶著補丁的舊棉襖,頭戴著雷鋒帽,手握著方向盤,臉上還帶著笑。

  拖拉機一路突突的朝著大樟樹開了過來。

  樹下曬太陽的人一下全站了起來。

  「那不是保良嗎?」

  「他哪兒弄來的四輪?」

  「他連塊地都沒有,咋突然買了個四輪?」

  幾個女人也從不遠處湊了過來,目光一個勁兒往那輛四輪拖拉機上瞅。

  有人壓低聲音問:「這車得多少錢?」

  旁邊的人搖搖頭:「應該不便宜吧?」

  「至少也得好幾百。」旁邊有人猜測。

  「好幾百?」那人嗤了一聲:「你以為四輪是自行車啊?」

  眾人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低。

  因為誰都想到了同一個問題。

  馬保良才回來多久?

  

  住的是隊裡的破倉庫,平時穿得也破破爛爛的,前幾天結婚的時候,看著也不像個有錢人。

  怎麼一轉眼,就開回來了一輛四輪拖拉機?

  拖拉機減了速,緩緩朝著大樟樹開了過來。

  「保良,你開的是誰的拖拉機?」有人問道。

  保良笑了笑:「我買的。」

  樹下的人相互看了看,眼裡都是不可置信的樣子,所有人突然都不說話了。

  保良跳下駕駛座,從棉襖兜里摸出煙,給男人們上了煙:「以後大傢伙兒有啥想要拉的,還有犁田耙地,儘管來找我,一個村裡的,價錢好說。」

  大傢伙兒圍了過來,果然,車斗里還有犁和耙。

  陳老蔫摸著拖拉機,嘴裡含著煙,問道:「保良,這車真是你買的?」

  「是的。」

  「這車得不少錢吧?」又有人問。

  「兩千多一點。」保良答道。

  「多…多少?」正在摸拖拉機頭的陳老蔫嚇得手一哆嗦,不相信地又問了一遍。

  「兩千多,」保良笑了笑,點燃了煙,吸了一口:「這是別的生產隊處理的,車是舊了點,車斗、犁和耙配套處理。新的更貴,而且還需要自己另外配東西。」

  「乖乖,這麼貴?」圍著的人直咋舌。

  「保良,你買這個準備幫人犁地?」陳老蔫看著車斗里犁和耙問道。

  「平時搞搞運輸,忙的時候幫人耕地。」保良說道:「沒辦法,我這回來啥也沒有,總得想辦法找個營生,養活一家人。」

  他說的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可樹下的人聽了,心裡卻各自有了想法。

  他重新跳上駕駛座,跟眾人打了招呼,突突突開著拖拉機回去了。

  等車一走遠,樹下又重新響起了說話聲。

  「看來保良在外面混了幾十年沒白混,這手上有貨啊。」

  「不能吧,我咋覺得他是借的錢買的呢?」

  「你們說他這麼多年在外面都幹啥了?咋一下子能拿出這麼多錢?這又是娶的媳婦又是買車的。」

  「誰知道呢?」

  「反正這人現在跟剛回來那會兒不一樣了。」

  「……」

  不說眾人的議論,單說保良突突突的把拖拉機開到了倉庫門口,正在門口整理荒地的鳳英嚇了一跳。

  她扔下鐵鍬,跑了過來:「保良,你這是把誰的拖拉機開回來了?」

  保良笑呵呵地熄了火,跳下駕駛座,看向鳳英:「咱的。」

  「咱…咱的?」鳳英張大了嘴巴:「這得多少錢?你哪兒來的錢?」

  「這一套配齊兩千多。我手上有點兒,又借了一點兒。」

  小雪也過來,手摸著拖拉機斗,臉上難掩激動。

  她跟著娘來到新家,覺得雖然活兒少了,但家裡啥都沒有,這以後要是餓肚子咋辦?

  如今看家裡連拖拉機都買回來了,這下子心裡多少踏實了一點兒。

  她記得娘說一輛自行車都得二百多塊。兩千多,這麼多錢,她見都沒有見過。





  「沒借多少。」

  「咱啥都沒有,到時候拿啥換錢還給人家?」

  「正因為咱啥都沒有,所以我才得找個掙錢的路子,要不,咱三口人咋生活?」

  保良說著,指了指拖拉機:「馬上進臘月了,這可是一波好生意,到時候我可以拉貨。臘月,拉東西的活兒不會少。等開春了,我還能給人家犁地,收莊稼。」

  他倒了一瓷缸子水喝了,又說道:「只要車不閒,就有進帳。」

  「那借這麼多錢就靠這個還?」鳳英皺著眉,心裡還是直突突。

  欠帳的日子不好過,她比誰都清楚。

  小雪他爹生病那兩年,她天天倆眼一睜就愁錢。

  保良見她一臉憂愁的樣子,笑道:「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說完,他摸了摸肚子:「先別說這個了,我從早上吃飯到現在,肚子餓的咕咕叫。給我弄口吃的。」

  小雪一直站在門口聽著她娘和叔叔的對話,這時候聽保良說肚子餓了,趕緊跑去灶屋。

  中午她們娘倆給保良留的有飯,還在鍋里呢,熱一熱就行了。

  不一會兒,灶屋裡便傳來了鍋蓋碰響的聲音。

  鳳英進了灶屋,見女兒在熱飯,她又忍不住跑到拖拉機旁,圍著車轉了一圈。

  不大一會兒,小雪端著熱好的飯菜放在了桌子上。

  對於眼前的這個人,她還是叫不出口。

  她也不知道是為啥,叫別人她能很輕鬆地打招呼。

  可這個人,跟別人不一樣,他是娘嫁的人,從此以後,娘心裡只有他,再也沒有爹的位子。

  一想到這個,那句「叔」就卡在喉嚨里,怎麼也滑溜不出來。

  「飯熱好了。」小雪把一大瓷碗乾飯遞到了保良的手上:「菜都是中午給你留的。」

  保良笑呵呵地接過碗,誇了句:「小雪真乖。」

  小雪抿了抿嘴唇,沒有吭聲。她其實想叫一聲「叔」,可那個字到了嘴邊,還是叫不出來。

  從自己被爺爺奶奶攆出來以後,她跟著娘去了舅舅家,可那裡也容不下她們娘兒倆。

  後來,是眼前這個人,給了她和她娘落腳的地方。給她圍了一個簡易房間,給她鋪上新被褥,也給了她和娘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讓她們不再被別人嫌棄。

  可知道歸知道,她還是叫不出那句「叔」。

  她低著頭,退出了屋子。

  鳳英看著女兒的身影,臉上有些不好意思。

  她走進了屋裡,坐在了保良旁邊,抱歉地說道:「這孩子還沒緩過來。」

  保良端著碗笑著說道:「慢慢來,不急。」

  說完,他低頭繼續吃飯,沒再提這件事。

  屋外,小雪站在門口,她聽見了娘跟保良叔的對話,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嘴唇輕輕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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