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喪家之犬,骨頭倒是硬得很。
他臉上,乾涸的血跡,起皮的嘴唇,一股子邪性和倔強。
幼恩被勾起興趣。
她沒說話,轉身從旁邊的矮几上端了杯清水,走回他面前。
周平津在一旁看著,眉心蹙了一下。
「喝嗎?」幼恩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杯子遞到他唇邊。
辛緒正掀起眼皮瞥她,喉結動了動,卻把頭偏開了。
一副寧死不屈的架勢。
幼恩也不惱,反而笑了笑,手腕往前又送了送,杯沿幾乎碰到他乾裂的下唇。
「怎麼,怕我下毒?」
辛緒正猛地轉回頭,目光狼一樣盯住她近在咫尺的臉,然後,他忽然咧開嘴,就著她的手,大口將水灌了下去。
水流得太急,些許從他嘴角溢出。
划過脖頸,混入血污。
水杯見底。
幼恩剛要收回手,辛緒正像是蓄謀已久,又像是純粹的發瘋,猛地向前一撲,被縛住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腦袋湊近她尚未完全撤離的手。
溫熱的,粗糲舌苔的觸感,猝不及防舔過她的手背。
幼恩抽回手,指尖微微發麻。
她看著手背上那抹迅速蒸發掉的濕痕,瞳孔微微放大。
這人……
「怎麼了?」身後傳來周平津的聲音,他的角度,只看到辛緒正突然靠近。
並未看清越界的動作。
幼恩沒答,只將手背在衣服上用力蹭了蹭,試圖抹掉那陣黏膩的觸感。
她眼裡那點故作姿態的溫和終於褪去,抬起手,將空了的茶杯直接扔到他身上。
瓷器撞上身體又滾落在地,碎裂。
她再次上前,這次隔了段安全距離,語氣像在逗弄不聽話的寵物。
「真不怕我毒死你?」
辛緒正低低地笑了起來,牽動傷口讓他眉頭皺了一下,但那笑容里的邪氣卻更盛。
他舔了舔自己依舊乾燥的嘴唇,目光毫不避諱地流連在幼恩頸間,聲音沙啞:「怕啊,但更覺得值,大小姐,你身上好香。」
幼恩微微睜大了眼睛。
這種荒謬絕倫的話,他張口就來。
「大小姐,你再離我這麼近,下次舔的,可就不是手了。」
眼前的少女,精緻得像櫥窗里碰不得的芭比娃娃。
他記得以前遠遠瞥見過她和王家那位約會,當時他就想,有錢真他媽好,這種帶勁的妞都能泡到。
現在,這妞從雲端走下來,站在他這灘爛泥面前……
他只覺得,活著真好。
要是死在過去哪一年,哪有機會學著有錢人泡妞。
他肆無忌憚地想像。
這千嬌萬寵養出來的皮肉,如果沾染上他低賤的體.液……
該是怎樣一番光景?
光是想著,血液就不受控制地往某處涌去,帶來一陣尖銳的脹痛和更為卑劣的快意。
他眼神越來越暗,越來越燙。
幼恩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眼神的變化,看著他身體不自然的反應。
她笑了一聲:「我差點就被你害慘了,兩次都是。」
他竟然還敢對著她。
辛緒正閉上眼睛,不再看她,也不再說話。
一條理智全無的瘋狗。
一個冷靜審視的壞女人。
一個在泥泖里滋生妄念,一個在雲端垂眸打量。
氛圍粘稠而危險。
幼恩大概摸清了這是塊什麼料。
她轉過身,恰好撞見周平津看過來的視線,可就在她目光迎上去的瞬間。
他又迅速移開了。
幼恩唇角彎了彎。
你看這人,想看就看吧,還偷偷摸摸。
周平津冷聲對旁邊的保鏢吩咐:「帶下去,關起來,先餓兩天,清醒清醒腦子。」
保鏢上前拖人。
辛緒正被架起來,經過幼恩時,他緩緩睜開眼,扯出一個邪佞的笑,甚至艱難地抬起被縛在一起的手。
兩指併攏,朝她做了個輕佻的飛吻動作。
幼恩面無表情目送他被拖走,走回休息椅坐下,端起另一杯茶抿了一口,才好像閒聊般開口:「小叔,如果我說,想讓周唯音從博雅退學,是不是不太現實?」
周平津正拿起一個新的彈夾。
聞言動作不停,咔噠一聲裝上。
他淡淡嗯了一聲。
幼恩從善如流:「那安排辛緒正去博雅吧。」
周平津裝彈的動作頓了一瞬。
他抬起眼,看向她:「理由?」
「這次不用小叔幫忙,」幼恩晃著茶杯,語氣輕鬆,「我現在是部長了,有特批推薦入學的資格。」
周平津舉槍,瞄準遠處的靶子。
他面色平靜無波,顯然早已知道這個消息。
「部長?」他扣動扳機,砰的一聲後,才問,「怎麼來的?」
幼恩放下茶杯,聲音輕飄飄。
「我跟徐鳳易上床了,部長位置,他讓給我的。」
「砰——!」
她話音落下的瞬間,周平津手中的槍口猛地調轉,直直對準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