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翊東打了個寒顫,一股無名恐懼從腳底竄上來。
他下意識咽了口唾沫。
這裡都是些什麼人?他忽然有些懊悔,幹嘛剛剛跟姓周的打架,他這樣會給幼幼丟人吧?
幼恩捕捉到了那點小動作。
「……」
跟張翊東談戀愛,都快像上一輩子的事。
一輩子過去了,張翊東還這麼中二。
她倒淡定,周圍賓客都快望眼欲穿,目光在她身上盯出個洞,他們好奇啊,這位武家小姐到底什麼來路?
八卦是人類的天性。
只有宋晏臣那個小豆丁,看著她流口水。
幼恩笑了下,一直站著其實挺累的,速戰速決,回答了男人的話。
「對,我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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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霖冬猛地看向她。
張翊東傻眼了。
沈夫人想說話,一直被外孫按著胳膊。
吳芊慧一眼都沒看場中,像這場鬧劇跟她毫無關係。
武紀原抱胸看戲,嘴角那點弧度都快咧到耳根了,被他爸一瞪,又默默收了回去。
武紀原看見他爸和他媽對視一眼。
又不約而同地去探他奶奶和他爺爺的臉色。
兩位老人家穩坐主位,一個喝茶,一個捻佛珠。
武紀原默默嘆氣。
本來自己是個很好的孩子,但這些年整天耳濡目染。
你看,被帶壞了吧。
幼恩這一句話,可算捅了八卦窩。
攝影機咔嚓咔嚓,閃光燈像碎星一樣炸開來,幼恩不是大明星,被這陣仗閃得眼睛一眯,本能地抬手擋了一下。
下一秒,手臂被人一把拽住。
她被拽得重心不穩,鼻尖幾乎撞上一片硬邦邦的胸膛。
趙宗胥的氣息壓下來。
閃光燈咔嚓咔嚓地響得更凶了,媒體的鏡頭恨不得懟到他們臉上。
但趙宗胥顯然比他們更快。
按著她的肩膀,把她整個人轉了過去,胸膛貼她後背,手臂從她肩側環過來,擋在她臉側,像一堵人牆。
避開了那些刺眼閃光燈。
電光火石間,幼恩偏頭,看見了近在咫尺的那雙眼睛。
趙宗胥眼底有東西在燒。
像是絕望里長出來的滾燙熾熱。
這一刻,幼恩忽然覺得,趙宗胥巴不得她是假的,沒了武家,他報復她的時候,就可以毫無顧忌,毫無底線。
毫無人性,教她做人。
「宗胥!」
趙父聲音落過來,他信武家,信老太太,純粹是提醒兒子注意分寸。
但他兒子眼神都不回他一個。
趙父:「……」
幼恩在他臂彎里偏過頭,目光順著他的下頜線滑下去,掃過他換過的襯衫和外套。
這種場合,一般都有備用的衣服。
她收回目光,就著這個姿勢,看向符若,笑了一下。
符若攥緊了拳頭。
陳幼恩知道了什麼?她在挑釁?死到臨頭,還在挑釁她?
那男人站在場中央也懵了。
這姑娘腦子秀逗了?
他手下還好多號人,好多張牌沒打出來呢。
這姑娘大招接平A啊?
周圍的賓客也懵了。
武家小姐自己說自己是假的?
「不是……她承認了?」
「那武家老太太……?」
「你小聲點!」
「她腦子沒毛病吧,這種話也能亂說?」
「但你看武家人的臉色,一個比一個穩。」
「這水太深了,別站隊,看就行了。」
「只有我好奇,真的武家小姐是誰嗎?」
「……」
剛才還在替幼恩說話的賓客們,此刻都閉上了嘴。
不是不信武家,是不敢說話了。
萬一呢?萬一這姑娘真有什麼問題,現在替她說話,以後怎麼收場?
但要說她有問題吧。
武家那幾位祖宗坐在那兒,一個比一個氣定神閒,哪像是出了事的樣子?
符若也覺得不對。
這不像陳幼恩的性格。
她知道陳幼恩狂,但這也太狂了,狂到不像她的作風。
符若偏頭看向吳芊慧,那位自始至終一個表情,一個姿勢,像焊在椅子上的雕塑,只是偶爾低頭看一眼腕錶。
符若心下警鈴大作。
難道陳家還會來人?
那得儘快把陳幼恩按死。
林若愚察覺到符若的躁動,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壓低了聲音:「別衝動。」
話落,他有所察覺。
抬眸,蔣政青在盯著他。
隔著整座大廳,隔著涌動的人頭和閃爍的燈光。
曾經並肩同行的夥伴,朋友,此刻站在了對立面,過去的交情,現在的立場,將來的未知,都包含在那一眼裡。
宋祁硯終於忍不住了。
他偏頭看了一眼幼恩,她還被趙宗胥半攏在身前,側臉被閃光燈照得忽明忽暗。
他又撞了撞蔣政青:「三十六計,她今天玩哪一計?」
蔣政青還是那句話:「自己看。」
宋祁硯牙癢:「能看懂還問你?」
本來陳幼恩是武家人這件事就夠他消化一陣子,現在亂七八糟的局勢攪在一起。
他不想動腦子了。
蔣政青垂著眼皮:「看不懂就閉嘴。」
宋祁硯:「你跟我透個氣能死?」
蔣政青終於偏頭看他,眉毛微微抬了一下:「我跟她之間的秘密多了去,樣樣都得跟你透氣?」
然後頓了頓:「你真想聽嗎?」
宋祁硯看著他那張平靜的臉,噎住了。
行,老子不問了。
蔣政青重新看向那邊。
趙宗胥像一座覆了霜雪的雕塑,站她身後,一屋子的權貴賓客,沒一個讓他入眼。
似乎察覺到他的注視,隔著半個大廳,趙宗胥目光剜了過來。
一秒,兩秒。
趙宗胥眉梢微揚,肩頭蹭了一下她的,表情冷,姿態傲,像無意,又似刻意。
蔣政青眯了一下眼。
趙宗胥迎著他的目光,唇角勾了一下,涼的,輕的,肆無忌憚的,像在說,看清楚了,誰才是名正言順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