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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7章 許季寒,護好你弟弟(兩更合一)

2026-08-07 18:16:49 作者: 祝冬遙

  京城的天,說變就變。

  車停在山道盡頭,再往前沒路了,冷風捲起碎石間的沙粒,打在車門上,沙沙響。

  溫舟鎧先下車,探地形。

  手機屏幕上的定位標閃了兩下,滅了,信號沒了。

  那證明,人就在附近。

  他抬頭望,左邊是陡坡,右邊往上十幾米,能看見山洞的輪廓。

  溫舟鎧有種直覺,許季燃人就在這。

  保鏢的車跟在後面,往下卸人。

  溫舟鎧叮囑:「就在附近找,注意安全。」

  許季寒從另一側下來,趁還沒徹底變天,風雪沒來,得抓緊時間找人。

  兩人不約而同,抬頭往洞口方向走。

  那邊地勢高,能更好看清這一片的地形,再不濟,旁邊不遠有一所孤兒院,可以去問路或者調監控。

  總能找到蛛絲馬跡。

  偏偏對方的行事方式,總是一次再一次出乎他們意料。

  洞口,一個人被扔在那裡。

  身量與許季寒相似,蜷著,背靠著洞口冰冷的石壁,頭歪向一側,眼睛被一條黑色的布纏著,在腦後打了個死結,嘴封著,銀灰色的膠帶纏了好幾圈,從鼻翼下方一直勒到下巴,雙手綁在前面。

  風灌進洞口,風吹著許季燃的頭髮,吹得衣擺啪啪響。

  許季寒先看見了。

  「……小燃?」

  風灌進嘴裡,嗆得他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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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十幾步的距離,但他中間還是踉蹌了一下,手撐住旁邊一塊突出的岩石,掌心被石棱硌了一下,劃出一道血痕。

  他恍若未覺,一步步走到弟弟面前,蹲下去的時候膝蓋直接砸在了地上。

  許季寒不敢碰,不敢喊。

  他害怕。

  但害怕也要面對現實,他的手終於落下去,指尖碰到許季燃下巴的邊緣。

  冰的。

  他手抖著,用指背去探脖頸的溫度,是溫的,有脈搏,在跳。

  許季寒呼出一口氣,連氣也是抖的。

  他手掌托住弟弟後腦,另一隻手去摸他臉上的黑布,摸到腦後的繩結,繩結打得很死,又硬又緊。

  溫舟鎧在他旁邊蹲下來。

  他看了一眼許季寒的手,手在抖,指甲摳了兩下繩結都沒摳進去。

  溫舟鎧沒說話,從褲兜里摸出一把摺疊刀,拇指推開刀刃,刀刃貼著黑布,往上輕輕一挑。

  黑布斷了,鬆了,從臉上滑下來。

  許季寒把布條拿開。

  黑布底下,一雙眼緊緊閉著,眼皮在動,眼球在眼皮底下轉,許季燃醒了,想睜開,又被光刺得皺起了眉。

  光太亮了,他偏過頭,臉往石壁上躲。

  這時,一滴滾燙的東西砸在他手背上。

  他慢慢把眼睛眯起來,適應。

  先看見的是自己的手,看見手背上那滴淚,看見自己的手被另一隻手握著,那隻手在抖。

  「你……你們……」

  許季燃聲音從膠帶底下擠出來,含含糊糊。

  許季寒,溫舟鎧。

  自己真被放了?

  那人說話竟然算數?

  許季寒給他解開綁繩,確認他傷勢,而溫舟鎧敏銳觀察周圍,周圍不像有人,難道他們把許季燃放在這就走了?

  「小燃,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沒……許季寒你手別抖。」

  但他哥根本聽不進去,把他兩隻手腕都翻過來檢查了一遍,又翻開他的領口,看脖子,看鎖骨,把袖子往上捋,看小臂內側,都沒傷。

  手背上沒有新鮮針眼,手臂內側也沒有,除了那截斷掉的尾指,身上再沒有別的傷痕。

  「還好,幸好。」

  兄弟倆一模一樣的臉,許季寒是極致的靜,許季燃則是被長期激出來的刺,警惕,反抗的狂妄,以及一點怕許季寒擔心的故作輕鬆。


  甚至還有心情開玩笑。

  「許季寒,你是不是偷偷哭過,眼睛那麼紅,丟不丟人?」

  許季寒沒理他,把外套脫下來。

  「風大,先穿上。」

  容不得他拒絕,許季寒把外套攏了攏,拉鏈拉到他下巴。

  隨後,扶他起身。

  「能站起來嗎?」

  許季燃動了一下,吸了口涼氣,腿是麻的,被綁著蜷了太久,血一流通,整條腿像被無數根針同時扎進去,他撐了一下地面,膝蓋打彎,又坐回去了。

  後來,溫舟鎧過來搭把手。

  許季燃夾在中間,兩邊的體溫隔著衣服傳過來。

  一邊是熱的,一邊也是熱的。

  他站穩了,腿上那陣麻勁兒還沒過去,身子晃了晃,自己又撐住了。

  溫舟鎧騰出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兄弟之間的安慰。

  很快,他注意到許季燃那隻還包著紗布的手,他知道,那裡少了一根手指。

  「回來就好,走,跟你哥回家。」

  許季燃被架著朝外走,來到車邊,目光慢慢轉了一圈,他很警惕,精神頭還行,就是在黑暗裡浸泡久了,目光涼,應激。

  「你們是怎麼找過來的?」

  話音剛落,天上炸開一聲響。

  北邊,山坡對面的草地,一聲沉悶的震動從地面滾過。

  緊接著,天空炸開一片紅光。

  三人臉色均是一變。

  許季寒的手臂本能地收緊,把許季燃往自己身側攏了半步。

  溫舟鎧目光沉下來。

  「許季寒,護好你弟弟。」

  保鏢面面相覷,聽來源,在山坡對面?這動靜,聽著可不像槍聲。

  但目光齊刷刷還是往山坡對面望過去。

  紅光散開之後,並沒有消失,有什麼東西在往下落。

  是花瓣。

  成千上萬片花瓣,從半空中往下傾瀉,五顏六色。

  風一吹,整個天空都在翻湧,像有人把一整座花園端起來,倒扣在了天和地之間,花瓣還在飄,有的被風推到更高的地方,翻滾著,遲遲不肯落下。

  空氣里多了一股甜香,很淡。

  山坡對面,是什麼人?

  溫舟鎧眯了眯眼,距離幾米的距離,走到山頭去看,冷厲神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晦暗複雜。

  花雨落下的地方。

  有人單膝跪了下去。

  許季燃擔心這邊有詐,毅然沖了過來,隨即,眼睛驀地瞪大。

  那是……蔣政青?

  他竟然還活著?

  -

  半小時前,幼恩本來在歇著,等許櫻過來找她。

  莫名其妙消失的蔣政青回來了,拿著一束不知從哪采來的野花,大冬天,他竟然也能採到野花,哄她:「那邊有片草原,很適合看夕陽,陪我去逛逛?」

  幼恩坐在鞦韆架上,懶洋洋。

  「不去。」

  蔣政青就很有意思了,摸出個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泛黃紙條,一本正經念出上面的字。

  「我保證,長大什麼dou(老師說不會的字寫拼音)聽政青哥哥的話……政青哥哥世界第一好……」

  幼恩:「……」

  她臉都要紅了,抬手去奪,被男人輕飄飄躲開,笑她:「自己的承諾的,不算數了?」

  「……你這都哪來的老古董?」

  「那你別管,反正你答應我了,聽我的話,所以現在,要不要陪我去?」

  「去了你就還給我?」

  「行啊。」他答應的很乾脆,反正又不止這一個。

  幼恩哼一聲,那就屈尊陪他吧。

  往草地那邊走的時候,她趁蔣政青不備,把紙條奪了過來,展開看,越看越覺得臉紅,最後一巴掌把紙條重新拍到他手裡。


  「蔣政青,原來你從小時候就腹黑,欺負我一個小孩。」

  她在「都」字還不會寫的年紀。

  就被蔣政青哄著,學會寫政青哥哥世界第一好。

  她那時候都不知道世界有多大。

  蔣政青把紙條收起來,所有孩子,老師,瑣事,都丟在身後,牽過她的手,故作傷心:「你小時候可用這些紙條,從我這換了不少糖,小時候欠的債,現在不認了?」

  「蔣政青。」

  「嗯?」

  「你今天有點不對勁。」

  「只是有點嗎?」

  「你最近都不太對勁。」

  「終於發現了?」

  「為什麼我從你語氣里聽出一股哀怨?」

  「哀怨啊,你跟我在一起,還打算把我情敵的妹妹找來陪你。」

  「……」

  幼恩眨眨眼,咦一聲:「你怎麼知道?」

  蔣政青向來直話直說,實話實說,但他當時沒吭聲,硬生生又帶著她走了幾百米後,才開始低低地笑。

  幼恩一臉莫名。

  他手臂搭在她肩上,笑得胸膛都在震,貼著她肩膀的那條手臂也跟著微微發顫:「要不是看見了徐家兄妹,我幹嘛急著把你帶出來?」

  幼恩:「……蔣政青,你學壞了。」

  他搖頭笑,也不知道怎麼想的,竟然問她:「從我們出來,到現在,多久了?」

  「嗯?十幾分鐘?」

  蔣政青拉她在一片草地上坐下,也是奇怪,冬天,竟然還有這麼一片綠油油的草地。

  幼恩抬頭看天:「蔣政青,好像陰天了。」

  你的夕陽沒戲了。

  我要回去找我寶寶了。

  蔣政青自然聽出她話里的意思,放在以前,肯定順著她來,但今天,他格外黏人,一個接一個的話題,讓她腦子裡想不了其他人,其他事。

  「陳幼恩,你喜歡這裡嗎?」

  「喜歡,很放鬆。」

  「可惜,」他說,「現在是冬天,春天的時候,這裡遍地鮮花,很美。」

  「那春天我們再來一次。」

  蔣政青故作遺憾,嘆了聲:「可是我等不及了。」

  「嗯?」

  他抬手,指了指天上,說:「我想現在就讓你看見。」

  幼恩還沒理解他這句話的意思。

  天空砰一聲,她下意識瑟縮一下,詢聲看向天空,只見無數花瓣,紛紛揚揚,漫天飛舞,有些飄在她面前,她抬手接住,是真的花瓣,鮮艷,飄香。

  她還在看那些花瓣。

  蔣政青已經單膝跪下。

  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去,卻不冷。

  蔣政青不愧是蔣政青,連告白都是單切直入:「其實,要不要準備一場告白,我一開始猶豫了很久,因為怕給你造成困擾。在你電腦上看到白崇祐照片的那一晚,我才下定決心。」

  「這場告白,我必須要給你。」

  「我們現在的關係,我不想定義,只有一句話想給你。聊勝於無的玩伴也好,付諸真心的戀人也罷,這一生,除了你,我沒想過別人。」

  蔣政青眼眸深邃純淨。

  有那麼一瞬間,幼恩覺得自己接不住他的感情。

  蔣政青拿出了幾張銀行卡。

  「存款都在這裡,不多,」他開始清點自己的存款,產業,最後點了點最底下那張卡,「股票帳戶里還有一些,這幾年也沒怎麼動。」

  他把地上的東西都推到她腳邊。

  「我知道這些不算什麼,比起武家的家底,這些都拿不出手,我這個人,面對你時,不大會說話,好聽的,我可能講不了多少。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從我認識你開始,我攢的每一樣東西,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把你算進了我之後的人生。」

  幼恩終於理解了他這幾天的早出晚歸。

  原來是去準備這場表白,是把他這些年的積蓄一樣一樣清點出來,等著這一刻跪在她面前,全部攤開給她看。


  也明白了他刻意避開許櫻的原因。

  他想要一個沒有任何干擾的黃昏。

  一片只有他們兩個人的草原。

  一場只有她一個人能看到的花瓣雨。

  他蓄謀已久,甚至連跪在這裡的這一刻,也被他算了很多年。

  滿天花瓣下,偌大草原上。

  她也不知怎麼,給了他很煞風景的一句話:「蔣政青,原來你這麼有錢。」

  他眼裡滿滿的笑。

  「都給你,你要不要?」

  -

  花瓣被風捲起來,離開那片草原,飄啊飄,飄到了盤山公路停著的一輛車上,映入車內——

  趙宗胥那雙逐漸幽沉的眼眸中。

  好啊,好一場告白。

  兩次,他次次在場,真是可笑。

  以他對蔣政青的了解,今晚之前,什麼都不會有。

  今晚之後,不是了。

  可一切都還來得及,至少現在,他可以打斷那場告白,可以讓蔣政青沒那麼名正言順。

  可他一閉上眼,翻來覆去。

  都是她厭惡的眼神。

  副駕,白崇祐輾轉醒來,他身體承受不住這樣的折騰,時不時會陷入昏迷。

  那片草原太美了。

  那場告白太美了。

  少年眼瞳中一臉冰涼,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笑著看向趙宗胥。

  「姐夫,你說姐姐會答應嗎?」

  趙宗胥一言不發。

  少年笑的胸腔震動,目光遠遠的,看向草原另一端那片山坡。

  -

  花瓣飄啊飄,飄到了跑過來找幼恩的許櫻面前,少女看呆了,好美,哪來這麼多花瓣,偏偏今天有風,簡直仙境!

  可……

  她偷偷摸摸看了眼眼睛泛紅的徐鳳易。

  可,又好憂傷~

  對不起表哥,早知道不讓你送我。

  -

  山坡上,許季燃原本驚訝的差點沒站穩,但聯想到自己身上發生的事,又瞬間覺得什麼事都正常。

  蔣政青還活著。

  蔣政青在向陳幼恩表白。

  這……

  他剛才鼓著的氣,一下泄了,猶豫著,看了眼聞聲趕來的許季寒。

  不是,怎麼會這樣?

  這幾天跟許季寒***的人是陳幼恩沒錯吧?害得他吃不好睡不好,差點社死的是他們沒錯吧?

  那人怎麼又被蔣政青表白了呢?

  許季寒你個廢物!

  許季燃瞬間只覺心口疼,急需找個人搭一下,他把手臂壓在了身旁他兄弟溫舟鎧肩上。

  這一下,又讓他注意到了不對勁。

  「不是,兄弟?蔣政青表白,許季寒心裡不好受正常,你什麼表情?」

  你該不會暗戀蔣政青?

  兄弟你別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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