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路上，楊御寧看著不斷倒退的街景，有些恍惚。
王海也沒有開口，默默開車。
直到返回公寓，在楊御寧進入單元門之前，王海叫住了他。
「阿寧。」
「王叔叔，怎麼了？」
王海笑了笑，緩聲道，「以後周五，我來接你，周末兩天，你跟著我。」
沒等楊御寧詢問，王海接著道，「這是你爺爺的意思。」
「王叔，我能問一下，具體做什麼嗎？」
楊御寧有些詫異，疑惑開口。
王海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撓了撓頭，露出了楊御寧不曾見過的憨厚一面。
......
護送言知若母女去機場，送楊御寧回到公寓的王海，也在傍晚重新回到了白陽村，畢竟老爺子和老太太還在這裡。
只是...
下車後的王海看著在院子中一如既往忙碌著小家具，小農具製作的楊老爺子，心裡有些...怎麼說呢？
未雨綢繆？大格局？託孤？
或者...更應該像是託孤吧。
昨天晚上，他正要休息之時，楊老爺子敲響了他的房門。
就算是經過了一晚的消化，他仍舊感覺有些...不太真實。
昨晚...
「楊老爺子，這麼晚了，有什麼事需要我去辦嗎？」
儘管在白陽村這段時間，他很悠閒，也不需要做什麼事情，但能為楊老爺子做事，他很開心。
楊老爺子笑呵呵的拉了張椅子坐下，還沒開口呢，王海便笑道，「呦，看來還真有事兒啊，事情還不小？」
王海打趣了一句。
畢竟相處這麼久，他也摸清了老爺子的脾性，彎彎繞繞不是老爺子喜歡的路數。
而這時候，反倒是老爺子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乾笑道，「確實有件事情，需要你幫忙。」
「老爺子你說，能做到的，我王海不會拒絕的。」
「這事兒吧...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當然了，對於我這個老頭子來說，是一件大事兒。」
「嘿嘿...您老什麼時候這麼扭扭捏捏了？」
「行了，你這個半大老小子，也別緩和老頭子我這尷尬的心理了，是這樣的...」
頓了頓，老爺子輕嘆一聲，接著道，「以前，是阿寧還小，沒有必要，身體素質也羸弱，經不起折騰。」
「但現在...要是不折騰折騰，我怕我走得不安心。」
此話一出，王海瞬間緊繃了身體，擔憂道，「老爺子，這種話可不興說啊，你看你，現在身體健康著呢。」
楊老爺子笑著擺手，苦笑道，「人老了，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那些什麼醫學設備，都只是圖個表面安心而已，這些我都看得明白，你不用這麼緊張。」
「那...老爺子你這話...什麼意思？折騰阿寧？為什麼？」
王海這下是真懵了，完全搞不懂眼前這位戰鬥英雄的腦迴路。
楊老爺子撐起那雙蒼老的大手摩挲著自己的膝蓋，無奈道，「如果可以，我是不會聯繫言昊的，但我那時候，真的感覺要死了，聯繫言昊，是下策。」
「我這輩子，除了我那未過門的媳婦，就只有阿寧這麼一個牽掛了。這個世界...乃至這個國家，我誰都對得起，但就是虧欠他們奶孫倆。」
「以前的阿寧，他的圈子就只有白陽村，隨著長大，也就只有白烏鎮和青璀縣，再後面...會變得更大一些，但那...也只是屬於普通人的所在的圈子。」
「在原本的發展下，阿寧會過的很普通，很平凡，很平淡，儘管清苦，但也安寧。」
「而現在...不一樣了，王海。」
「現在的發展，已經超出了我原本的計劃，以及對阿寧成長的規劃，我不知道這個發展，對於將來的言家，阿寧來說，是好是壞。但我習慣以最壞的打算來衡量做事的初衷。」
「從我意志薄弱，害怕死亡，畏懼死亡而聯繫言昊的那一天起，就開始不對勁兒了。」
「或許是我的心理作祟吧，也可能是我想多了。但...我必須要為了最壞的結果而做點我能為阿寧做的準備。」
「我離開軍方來到這裡，就靠三口氣活著。」
「怨氣，道義，以及後來遇到了阿寧，發誓要把他養大成人的承諾。」
「怨氣...這漫長的歲月，我自己消化了。」
「道義...這漫長的歲月，我堅守夠久了。」
「如今...就只剩下阿寧，我這個唯一的牽掛了。」
「有些事情我不能說，只能爛在肚子裡面。」
說完這些，楊老爺子的表情有些釋然，似乎整個人的心氣都落了一大截。
他那逐漸變得渾濁的目光中，再次迸發些許精芒。
「阿寧因為言家，也因為知若這個丫頭，他已經不知不覺進入到了普通人，這輩子都無法邁入的社會階級了，作為陪同言昊這麼多年的人，你應該明白社會中存在的這種...隱秘的規則門檻。」
王海聞言，還沒來得及消化楊老爺子前面的那些話，便再一次被老爺子的這番話驚住了。
不用老爺子過多說明，他只要稍微想想，就已經推算出結果了。
不說其他國家的社會階層，華夏社會的階層形式，是很微妙的，普羅大眾看到的，能感覺到的，只是上層建築展示出來的冰山一角而已。
那些所謂在燕京，在靜海，呼風喚雨，翻雲覆雨的大佬，在真正的華夏頂級社會層級中，完全就是不夠看的存在。
這其中的因素，可不是什麼金錢，權力，就可以概括的。
現在的楊御寧，或許只是一個小孩，但隨著和言家的關係密切，以後的楊御寧和言家，言知若，必然會形成一種微妙的關係。
言家的那些資源，那些人脈，那些隱藏在社會認知之上的東西，會由誰來掌管？
必然是言知若。
而這些東西，會用在誰身上？
楊御寧！
不管用的多還是少，但有一點很確定，那就是...會用在楊御寧身上！
而這些會給楊御寧帶來什麼？
會幫助他跨越擋在眼前的困難，會幫助他成長，甚至成功。
但私底下，也會慢慢推動楊御寧，進入普通人無法進入的社會階級圈子。
所以...嚴格來說，楊御寧，不屬於這種社會階層的人，但他卻進入了這個階層。
到時候，迎面而來的...可不是什麼美好世界了。
隨即，王海又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
那就是楊老爺子本身的人脈！
王海百分之百肯定，眼前的這個...老態龍鐘的老人，手裡的人脈，肯定不只有言老爺子一個人的。
或許...會有遠超言家能量的超級世家。
似乎看出了王海的疑惑，楊老爺子笑了笑，「是不是猜到了我本身的人脈，或許並不普通？」
王海激動道，「是！楊老爺子，那些資源...」
只是沒等王海說完，楊老爺子便苦笑著擺了擺手。
「那你想想，我和阿寧，可是隔了一代，甚至是兩代？」
「我如今已經九十多了。阿寧才多少歲？」
「沒有我之後的二代，三代作為支撐，我那些所謂的人脈...」
「凋零多少？還剩多少？」
「而阿寧又能用多少？又可用多少？」
「對方可否領情？可否認同還有我這麼一號人？」
聽到這話，王海頓時愣住了。
「人心，是會變的，關係...特別是人情，也會變淡的，我手裡的人脈，不是每一個都像言昊這樣，還認得我這個老傢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