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又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前世在特種部隊的經歷告訴他,越是憤怒的時候,越需要清醒的頭腦。
他仔細梳理著腦海中的記憶,一點點分析當前的局勢。
首先,他穿越過來的時間點還算及時—。
原主被打斷腿後昏迷了三天!
還沒有去揚州道歉,一切還來得及挽回。
其次,燕北王府的實力是實打實的。
二十五萬邊軍,是真正見過血。
上過戰場的鐵騎,不是京城那些花架子能比的。
有這支力量在,任何人想動燕北王府,都要掂量掂量。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他發現了一個重要問題。
在他記憶中,原主的父親李雄霸,那個號稱「人屠」的燕北王,在這件事上的表現極其反常。
一個敢在朝堂上和皇帝拍桌子、敢在邊境上殺得異族聞風喪膽的鐵血梟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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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會因為一個商人之子的一句話?
就低聲下氣地帶著兒子去道歉?
這不合理。
除非——
李長安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除非,這個世界的「劇情」在作祟。
就像他前世看過的那本小說一樣。
所有角色的行為和命運,都被一條看不見的線牽引著。
為了推動劇情,為了襯托男女主。
某些角色就必須被降智,必須做出不符合人設的事情。
比如他那個被強行寫成「窩囊廢」的父親。
想到這裡,李長安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他在前世加入特種部隊的第一天,教官就告訴過他一句話——
「規矩是強者制定的,也是強者打破的。」
如果這個世界的規則是要讓他當舔狗、當炮灰、當墊腳石——
那他就在這個規則上,開一個洞。
「福伯。」
李長安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老管家一個激靈,連忙湊上前:「世子,老奴在。」
「我爹呢?」
「王爺在書房,這三天一直守著您,剛剛才被軍務叫走……」
「去把他給老子叫過來!」
李長安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說道:「就說老子有要事相商。」
「是,老奴這就去!」
福伯轉身就要跑,李長安又叫住了他。
「等等。」
「世子還有什麼吩咐?」
李長安低頭看了看自己被夾板固定的右腿,眼神中閃過一絲冷意。
「去把府上的大夫叫來,我要知道我這腿,還能不能好。」
「是!」
福伯急匆匆地跑了出去,腳步聲漸漸遠去。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李長安靠在床頭,望著窗外漸漸泛白的天色,腦海中快速運轉著。
他需要搞清楚幾件事——
第一,這個世界的「劇情」到底有多強的約束力?
是像劇本一樣必須嚴格執行,還是只是一種傾向性的影響?
第二,他那個被強行降智的父親,到底是真傻,還是被某種力量壓制了?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他該怎麼做。
才能在不觸發「劇情殺」的前提下,徹底翻盤?
去揚州道歉?
不可能的。
他李長安前世是特種兵王,今生是燕北世子。
身上流淌的是邊軍鐵血,骨子裡刻的是傲氣殺意!
讓他向一個打斷自己腿的商人之子低頭?
做夢。
但要硬碰硬地干,也不行。
顧言背後的江家勢力盤根錯節,戶部尚書掌握天下錢糧和朝中大半文官都有牽連。
如果直接動顧言,就等於和整個文官集團宣戰。
燕北雖然兵強馬壯,但還沒到能和整個天下抗衡的地步。
所以,需要策略。
需要用腦子,而不是單純用拳頭。
李長安閉上眼睛,開始回憶前世看過的《長風歌》的劇情,尋找其中的破綻和漏洞。
每一本小說都有邏輯漏洞,每一個看似完美的劇情都有可以利用的縫隙。
而他要做的,就是找到那個縫隙,然後——
把它撕開。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門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是很多人的。
門帘掀開,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進來。
他大約四十多歲,身材高大,虎背熊腰。
一張方臉稜角分明,濃眉如墨,眼若寒星,頜下蓄著短須。
他穿著一身玄色五爪蟒袍,腰間懸著一柄長劍。
整個人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嶽,帶著一股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這就是燕北王,李雄霸。
一個在邊境殺得異族聞風喪膽、讓朝中百官聞之色變的鐵血王爺。
然而此刻,這位鐵血王爺的臉上。
卻帶著一種李長安從未在記憶中見過的表情——
討好。
甚至可以說是——卑微。
「長安!你醒了!」
李雄霸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前,粗糙的大手輕輕按在兒子肩膀上,眼眶微紅。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爹這三天擔心得不行,生怕你有什麼閃失!」
李長安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中百味雜陳。
在他的記憶中,這個男人是從不低頭的。
當年皇帝要削藩,他直接帶兵進京「請願」,朝中大臣彈劾他擁兵自重。
他在朝堂上拔劍砍了對方的桌角;邊境異族犯邊。
他親率鐵騎千里追擊,斬首三萬,築京觀於邊境。
就是這樣一個人,現在要帶著他去給一個商人之子道歉?
「爹!」
李長安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我的腿,是顧言打斷的。」
李雄霸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那是一種很微妙的變化——先是憤怒,一種近乎本能的、嗜血的憤怒,從他的眼底深處湧上來。
但僅僅是一瞬間,那股憤怒就像被什麼東西強行壓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刻意的、不自然的平靜。
「長安啊!」
李雄霸嘆了口氣,拍了拍兒子的手背。
「這件事,是為父考慮不周。那個柳姑娘是顧公子的紅顏知己,你不該去招惹的。等你的腿好些了,爹親自帶你去揚州,向顧公子賠個不是……」
李長安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父親。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父親眼底那一閃而逝的殺意。
也看到了那股殺意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強行掐滅的過程。
這個世界的「劇情」在影響所有人——尤其是他的父親。
每當涉及到顧言和柳如煙,這個鐵血梟雄就會變得莫名其妙地「通情達理」、「委曲求全」。
就像被上了枷鎖的猛虎。
「爹,」李長安突然開口,「你覺得,這件事是我們錯了?」
李雄霸一愣,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含糊地說:
「那顧公子是江尚書的外甥,你……」
「我問的不是這個!」
李長安打斷了他,直視著他的眼睛,「我問的是——你覺得,我們錯了?」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
跟在李雄霸身後的幾個將領和幕僚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從未見過世子用這種語氣和王爺說話。
李雄霸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他的臉上閃過複雜的表情——憤怒、不甘、掙扎、痛苦……最後。
一切都歸於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長安!」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你不懂,有些事情,不是靠拳頭就能解決的,顧家雖然只是商賈,但他背後的江家……」
「爹。」
李長安再次打斷了他,這一次,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不是在問你江家怎麼樣。我是在問你——你心裡,到底怎麼想的?」
李雄霸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低下頭,看著躺在床上的兒子。
李長安也看著他,目光平靜而堅定,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那種眼神,不像是一個十八歲的少年該有的。
更像是一個經歷過生死、見過大風大浪的百戰老兵。
李雄霸的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
他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那聲嘆息里藏著太多說不出口的東西。
「長安,好好養傷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等你好些了,我們……再商量。」
說完,他轉身大步走出了房間,背影看起來竟有些倉皇。
李長安望著父親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眼神逐漸變得幽深。
他明白了。
父親不是真的窩囊,他是被某種力量壓制著。
就像一頭被鐵鏈鎖住的猛虎,明明想撕碎眼前的一切,卻動彈不得。
那根鐵鏈,就是這個世界的「劇情」。
而他要做的,就是斬斷這根鐵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