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兩人熱情似火的時候,門被人推開了。
不是輕輕推開,而是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的。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驚得茶樓一樓的茶博士從打盹中猛然驚醒。
又趕緊縮回了櫃檯後面,李長安的動作僵住了,江楠枝愣住。
兩個人同時扭頭看向門口。
一個被五花大綁的女人被推了進來。
她雙手被反綁在身後,繩子綁得很好,將她的身段勒得更加分明。
嘴裡塞著一塊手帕,說不出話,只能發出「唔唔」的聲音。
兩個壯實的婆子一左一右架著她,把她推進雅間後,便低著頭退了出去,順手將門帶上了。
女人站不穩,踉蹌了兩步,撞在桌沿上,勉強靠著桌子才沒有倒下。
李長安打量了她一眼——
嬌艷欲滴,四個字從腦海里直接蹦了出來。
鵝蛋臉,柳葉眉,一雙桃花眼此刻正怒目瞪圓,眼角泛紅,卻更添了幾分風情。
她穿著一件水紅色的褙子,下面是一條月白色的馬面裙,料子都是上好的蜀錦。
頭上雖然歪了,但仍能看出那支赤金銜珠步搖價值不菲。
穿衣打扮、氣質神態,無一不說明她出身大富之家。
而且她看起來年紀不大,梳著婦人的髮髻,應該嫁人不久。
一個很有韻味的少婦。
李長安認出了她,裴國公府劉衛國弟弟劉衛邦的剛過門的媳婦,陳淑。
他見過一面,在那晚宴席上,遠遠看了一眼。
當時只覺得這女人長得好看,沒想到再見會是這種局面。
李長安低頭看了看自己——褲子還褪在半截,場面實在不太體面。
他不慌不忙地轉過身,慢條斯理地將衣褲整理好,然後靠在榻上,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江楠枝倒是比他從容得多,她理了理被揉亂的衣襟,將散落的頭髮攏到耳後。
臉上沒有半分慌亂,反而露出一個笑容——那種勝券在握的、帶著幾分得意的笑。
她走到陳淑面前,彎下腰,伸手扯掉了塞在陳淑嘴裡的帕子。
帕子一落地,陳淑的聲音就像開了閘的水一樣涌了出來。
「江楠枝!你個爛貨!你個狐狸精!」
她的聲音又尖又脆,整個雅間都嗡嗡作響。
「你居然敢找人綁架我!我一定告訴我父親!我定讓父親參你!讓你這爛貨吃不了兜著走!」
江楠枝也不惱,就站在那兒,笑吟吟地聽她罵。
等陳淑罵累了,喘氣的間隙,她才慢悠悠地開口:「陳妹妹,你罵了這麼久,渴不渴?要不要喝杯茶?」
「呸!」陳淑啐了一口,「誰喝你的茶!髒,狐狸精,爛貨!」
江楠枝笑著搖了搖頭,轉過身,走到李長安身邊,大大方方地在他旁邊坐下。
甚至還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整個人靠了上去,姿態親昵得像一隻慵懶的貓。
她看著陳淑,眼睛彎成了月牙。
「陳淑,你不是整天在背後罵我是狐狸精嗎?不是到處跟人說我在外面亂搞嗎?」
江楠枝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貓戲老鼠的悠閒道:「今天我就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亂搞。」
她偏過頭,看著李長安,嘴角上揚。
「李長安,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這位呢,劉衛國的弟媳,你應該聽說過她吧?京城出了名的潑辣貨,嘴上從來不饒人。」
江楠枝伸手,用手指點了點陳淑的方向,「她啊,逢人就說我是狐狸精,說我勾引男人,說我是爛貨,說我不要臉,我在裴國公府的名聲,一半都是她幫我傳出去的。」
李長安挑了挑眉,沒說話。
江楠枝站起來,走到陳淑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來。
陳淑使勁甩頭,但被綁著,根本掙不開。
「哦,對了。」江楠枝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回頭看向李長安:
「她父親是當朝都察院左都御史,陳正卿。正二品的大員,專門管彈劾百官的那種。」
她鬆開陳淑的下巴,拍了拍手,轉身走回李長安身邊,雙手撐在榻上。
俯身看著他,兩個人離得很近,呼吸都交纏在一起。
「怎麼樣,李長安?她爹是左都御史,她的夫家是金吾衛大統領,那可是你的頂頭上司啊。」
江楠枝的眼睛亮得嚇人挑釁道:「怎麼樣,你敢不敢上她?」
李長安沒動。
江楠枝的嘴角勾得更深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挑釁:「你要是怕了,就直說,我也不會笑話你——最多,就是覺得你這個燕北王世子,也不過如此嘛。」
她歪著頭,一字一頓地說:「我很懷疑你的實力啊,李長安。」
這句話像一根刺,正好扎在李長安的軟肋上。
他躺在榻上,被這個女人這樣數落,心裡確實有點不爽了。
不是被激將法激的,是那種——明明剛才還在溫存,轉眼就被拿來當槍使的不爽。
他看著江楠枝,又看了看地上被綁著的陳淑。
陳淑此時已經氣得渾身發抖,胸脯劇烈起伏著,那雙桃花眼裡噙著淚,卻死死忍著不讓它掉下來。
她咬著嘴唇,嘴唇都被咬出了血印。
「看什麼看,看你媽看啊?」
陳淑衝著李長安喊道:「李長安,你好歹是燕北王世子,跟有夫之婦苟且,你父親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李長安慢慢坐直了身子。
他看看陳淑,又看看江楠枝,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大,但不知道為什麼,雅間裡的空氣突然沉了下來。
江楠枝的笑容僵了一瞬,陳淑的罵聲也戛然而止。
李長安從榻上站起來,不緊不慢地走到陳淑面前,蹲下身,與她平視。
「你說我丟我父親的臉?」
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你在我背後嚼我女人的舌根,到處說她是狐狸精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丟你父親的臉?左都御史的女兒,就這點家教?」
陳淑被噎住了,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李長安站起身,轉過身,看著江楠枝。
他的眼神讓江楠枝心裡猛地一緊——那眼神里有審視,有玩味,還有一絲她看不透的東西。
「你說你比她狠。」李長安慢慢開口道:「我信了。但你今天做的這件事,不是在幫我,是在害我。」
江楠枝的臉色變了變。
「你綁了左都御史的女兒,送到我床上。」
李長安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事成了,我得罪了陳家和國公府,事不成,你手裡又多了一個把柄,兩頭都不虧,對吧?」
雅間裡安靜得能聽見蠟燭芯燃燒的細微聲響。
江楠枝張了張嘴,想要解釋,但李長安沒給她機會。
他忽然又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隨意。
「不過沒關係。」
他轉過身,看著地上的陳淑,又看了看江楠枝,伸手將江楠枝拉了過來。
「怕什麼?來吧,毀滅!」
江楠枝愣住了。
陳淑也愣住了。
這劇情不對呀,你不應該很愧疚嗎?
然後跪在本小姐面前認錯?
並且大喊,我再以後不敢這樣了。
話本里都這樣寫的呀,男配角綁架女主角,然後在女主角的勸說下恍然悔悟。
陳淑,把自己帶入了話本中的女主角,只要她說幾句話,罵他幾句,他就清醒了。
然後放了自己……可是這劇情不對呀。
「你怎麼可以這樣呢?」陳淑都哭了,使勁的掙扎。
李長安靠近她,正在給她解綁,然後……
她真的慌了,欲哭無淚:「寧晏我錯了,我不罵你了,只要你放了我,我一定會讓我父親在官場上幫你!」
「啊!你別撕我的衣服……」
李長安笑得像個無賴。
窗外,風吹過竹林,沙沙作響,夕陽西斜,把整個清音閣染成了一片昏黃。
沒有人知道,這間雅間裡接下來會發生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