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臂膀——斷了多久?」
「三天。」
路聖皺眉。
三天。
斷臂三天才回到宗門,路上耽擱了不少時間。
不過他沒糾結這個。
對於金丹世家來說,修復手臂不難。
斷臂如果還在,一枚一階極品生肌丹就能接上修復。
手臂沒了也不要緊,一枚二階下品生生不息丹,可以讓斷肢重生。
玉家是金丹世家。
這點資源,拿得出來。
「手臂的事不急。」路聖直接切入正題,「秘境裡出了什麼事?」
玉劍君沉默了幾息。
「秘境裡有兩處通道。」
路聖的手指停了一下。
「一處通黑松嶺,就是我們進去的入口。」玉劍君低聲,「另一處——通魔道。」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路聖沒有開口,等他繼續。
「我們進秘境的第三天,一切還算正常。靈藥田確實有,野生靈草品質不差。大家都在忙著採集,防備也鬆了。」
「第四天夜裡,魔修從秘境另一頭的通道衝進來。」
玉劍君單手攥緊了膝蓋。
「有心算無心。我們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領隊的幾個練氣七八層的師兄,第一波就倒了兩個。」
「魔修?什麼級別?」
「最高的是練氣九層。但他們人多,配合默契,而且——他們手裡有毒。」
玉劍君抬起左手,翻過手腕。
手腕內側有一道暗紫色的紋路,從掌根一直蔓延到小臂。
「這是魔氣侵入經脈留下的。」
路聖掃了一眼那道紫紋。
魔氣入體,若不及時清理,會逐漸侵蝕經脈。
但這種程度,幾枚辟邪丹就能壓住。
「你的右臂也是魔修砍的?」
「不是砍的。」玉劍君搖頭,「一個練氣九層的魔修對我施了一道腐蝕術,整條右臂的經脈全被魔氣侵蝕。我自己斬斷的。不斷的話,魔氣會蔓延到全身。」
自己斬斷。
路聖看了他一眼。
換了別人,練氣五層的修為,在那種混亂局面下,能不能做出這個決斷都是問題。
一旁的少女低聲補了一句:「若不是玉師兄及時出手替我擋了那一擊,受傷的就是我了……」
路聖的視線轉向她。
少女察覺到路聖在看她,趕忙站直了身子,朝他拱手一禮。
「在下沐蓮,任務堂弟子。多虧玉師兄在秘境裡仗義相助,否則我早就……」
她說到一半,有些發顫,強行壓了下去。
「死了多少人?」路聖打斷她。
沐蓮愣了一下,隨即咬著唇。
「去的時候,練氣弟子一千一百三十七人。回來的……不到三百七十。」
練氣期弟子,死傷過大半。
路聖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真是慘烈。
「鍾勉呢?」路聖問。
任務堂堂主鍾勉,築基修士,當初宣布秘境任務的人。
「鍾長老被降職了。」玉劍君平淡,「辦事不力,致使宗門練氣弟子死傷大半。降為普通外門長老,撤去任務堂堂主之位。」
沐蓮忍不住接了一句:「死了那麼多師兄師姐,主要負責人卻只是降職……」
路聖沒說話。
世界就是這樣。
練氣期弟子對宗門來說,是最底層的消耗品。
死一些練氣弟子,損失一些靈草,在某些長老眼裡,可能沒那麼大。
而築基修士是宗門的中堅力量。
鍾勉降職已經算處罰了。
換成別的宗門,可能連降職都省了。
「魔修為什麼沒從黑松嶺那邊的通道出來?」路聖問了最關鍵的問題。
「怕有埋伏。」玉劍君回答,「秘境那頭的通道直接連著黑松嶺。黑松嶺在倉雲城邊上,碧落宗的勢力範圍。魔修不確定外面有沒有築基修士設伏,沒敢冒頭。」
「所以他們只在秘境內部行動。」
「對。打完就縮回去了。」
路聖沉思。
如果魔修敢從黑松嶺的通道出來,倉雲城恐怕已經淪陷了。
倉雲城裡最強的修士是誰?
羅家老祖,築基二層。
雙拳難敵四手。
難保魔道沒有特殊手段。
羅家碰上成群結隊的魔修——那畫面不敢想。
「還有一件事。」玉劍君忽然補了一句,「秘境裡的魔修,組織性很強。他們不像散兵游勇,更像是有預謀的行動。我懷疑,他們早就知道那個秘境的存在,甚至可能——他們就是衝著倉雲城來的。」
路聖的手指停住了。
衝著倉雲城來的。
「行了,你先回去休息。」路聖站起來。
「你不問問我怎麼逃出來的?」玉劍君歪頭看他。
「你還活著,說明跑得夠快。」
玉劍君啞然失笑,牽動了斷臂的傷口,吸了一口涼氣。
沐蓮連忙扶住他,兩人慢慢朝院門走去。
路聖打開陣法,放他們出去。
玉劍君住九十二號,就在隔壁。
沐蓮攙著他走了幾步,忽然回頭看了路聖一眼。
「路師兄,待我有空,會來此叨擾。」
路聖擺了擺手,關上院門。
他走回石桌旁,從儲物袋裡掏出傳信玉簡。
手指在玉簡上停了兩息。
然後他注入靈力,開始刻錄信息。
「倉雲城附近秘境通魔道,碧落宗弟子死傷過半。魔修暫未出秘境,但不排除後續行動。讓羅家早做準備,事態嚴重,最好撤離倉雲城。」
信息發出。
收信人——羅素素。
他找羅素素不是因為別的,而是這丫頭傳信最勤快,保證第一時間能看到。
做完這一切,路聖坐回椅子上,仰頭看著天。
倉雲城。
黑松嶺。
魔道。
他七歲半那年在黑松嶺殺過人,路淮仁帶他去滅趙鐵那伙散匪。
那片山林的每一條小路,每一塊石頭,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如果魔修真的從秘境通道衝出黑松嶺——
倉雲城距離黑松嶺,騎馬半天路程。
跑都跑不掉。
傳信玉簡發出去了。接下來的事,他插不了手。
路聖閉上眼,按住太陽穴。
先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