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聖靈力灌入玉牌。
水藍色微光亮了三息,隨即散去。
信號已發。
路聖雖然可以繼續修煉半年讓自己修為提升至練氣十二層,但是對於路聖實力提升不大,無非靈力翻倍。
有著刀盾蜂幫助,無限靈力,完全可以提前挑戰。
他站在院子裡等了不到十息。
空氣猛地一縮。
納蘭迦憑空出現在石桌旁。
路聖下意識抬頭——
頓住了。
納蘭迦披散著一頭烏黑的長髮,濕漉漉地貼在肩頭和後背上,幾縷髮絲粘在她光潔的鎖骨上方。
月白色的長裙換成了一件素色的寬鬆袍子,領口微敞,露出一截修長的脖頸。
她面無表情,但周身的氣壓已經低到了冰點。
路聖的腦子飛速運轉了零點五秒。
剛沐浴完。
我打擾了。
「長老——」
「你最好有天大的事。」
納蘭迦抬起手,靈力從指尖散發出來,頭髮上的水珠在一瞬間蒸發殆盡。
蒸騰的水霧瀰漫在她周身,朦朦朧朧的,襯得那張本就冷艷的臉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路聖把視線移到地面上,老老實實拱手。
「打擾長老休沐,是弟子唐突,先給您賠個不是。」
納蘭迦冷冷地哼了一聲。
她隨手一揮,一根白玉簪子憑空出現在手中,將散落的長髮挽起。
動作乾脆利落,但路聖餘光看到她耳根泛著淺淺的紅——大概是泡熱了。
「說。」
路聖直奔正題。
「弟子已達目前練氣期極限,準備去鎮魔塔歷練。」
納蘭迦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轉過身,鳳眼上下掃了路聖一遍。
路聖沒有刻意遮掩,主動鬆開了氣息上的偽裝——練氣十一層。
納蘭迦眉頭微微皺起,本以為這小子心氣,會衝擊一下天道築基。
沒曾想,不過如此,心氣終究不如霖哥哥。
「你上次突破十層,是四個月前。如今練氣十一層,就到極限了?」
「回長老,弟子資質駑鈍,練氣十一層已是瓶頸,再往上很難有實質性突破。」路聖面不改色地扯謊,「與其浪費時間,不如先去歷練,以戰代修。」
納蘭迦審視了他幾秒。
「你確定?」
「確定。」
她沒有再追問。
這一點路聖很喜歡——納蘭迦從不囉嗦。
「跟我走。」
納蘭迦抬手一招。
一把通體銀白色的細劍從虛空中飛出,懸浮在她腳下。
下一瞬,細劍膨脹、延展——轉眼間化作一柄三丈長的巨劍,劍身寬逾數尺,寒光流轉。
築基圓滿的靈壓如山嶽般傾瀉而下。
路聖喉頭動了動。
飛劍變大劍。
這手段,他還是頭一回見。
納蘭迦踏上劍身,回頭看了他一眼。
「愣著做什麼?上來。」
路聖御劍飛行不是頭一回了,但他自己的青靈劍速度跟納蘭迦比起來,大概就是自行車和高鐵的區別。
他跳上巨劍後方。
腳下剛站穩,巨劍驟然拔升。
風聲炸裂。
路聖的袍角被撕扯得獵獵作響,眼前的景物在一瞬間化作模糊的光帶。
速度快到詭異。
練氣期和築基圓滿的御劍速度差距,猶如天壤之別。
路聖全力催動靈力護住周身,才沒被這股狂風吹下去。
幾息之間。
碧落宗的連綿山脈在腳下飛速倒退。
巨劍划過主峰後方,越過數道禁制結界,直插入一片濃霧籠罩的深谷。
納蘭迦收劍落地。
路聖跳下來,抬頭看去。
鎮魔谷。
他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谷地不大,四面峭壁合圍,像一口天然的石井。
谷底正中央,矗立著一座十八層高塔。
鎮魔塔。
塔身暗灰色,通體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銘文,看不出年代。
每一層都比下一層窄一圈,到了最頂端,收束成一個尖錐。
但讓路聖頭皮發麻的,是塔身上不斷滲出的黑氣。
那些黑氣像活物一樣在塔壁上蠕動,順著銘文的紋路攀爬、扭曲,最終在塔頂匯聚成一團翻湧的黑霧。
而就在那團黑霧的上方——
一道暗金色的光環懸浮在半空。
光環很淡,幾乎被黑霧遮掩了大半,但依稀還能分辨出輪廓。
路聖盯著那道光環看了兩息。
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這東西的氣息,怎麼跟他以前在古籍里讀到過的萬魂幡有幾分相似?
萬魂幡,魔道法寶的代表作之一。
以活人魂魄為材,以怨念為引,殺人奪魂,威能恐怖。
而鎮魔塔呢?
鎮壓上成千上萬名魔修魂魄,永世不得超生。
路聖咽了口唾沫,轉頭看向納蘭迦。
「長老,那黑氣和金環是什麼?」
納蘭迦淡淡掃了一眼。
「黑氣是那些魔修魂魄的殺孽與怨念。幾十年積累下來,雖然被鎮魔塔銘文壓制,但不斷外溢。」
「那是功德金環。」
「功德?」
「魔修生前造殺孽,死後受鎮壓,其殺孽被鎮魔塔轉化為功德。只是這些魔修殺孽深重,功德金環被反噬得黯淡了些。」
路聖張了張嘴。
好傢夥。
正道殺魔修——得功德。
魔修的怨念被鎮壓——還是功德。
里外里全是正道的好處。
他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大膽得近乎瘋狂的想法——
如果大力培養魔修呢?
保證魔修可持續發展,間歇性收割,功德金環是不是能永動起來?
這念頭在路聖腦海里轉了半圈。
然後他看了一眼身邊納蘭迦冷冰冰的側臉。
算了。
說出來怕不是當場被一劍劈死。
「那這功德金環有什麼用?」
納蘭迦傲然。
「鎮魔塔本身是四階道寶。若功德金環持續凝聚壯大,理論上可以提升道寶品質。」
「這一切驚世智慧,都是當代宗主也是本宮師尊,所提出!」
她豎起一根手指。
「若能凝聚九道功德金環,鎮魔塔可晉升為五階聖器。那等威能——堪比化神期修士全力一擊。」
「可惜,若是初代宗主便如此做,恐怕如今鎮魔塔早就是五階聖器!」
化神期。
路聖的手指攥了一下。
碧落宗最強戰力是金丹期。
化神期對於這個宗門而言,無異於傳說級別。
一件五階聖器,足以讓碧落宗在整個東域橫著走。
只能說,當代宗主是個人才!
魔道人才……
「進去吧。」
納蘭迦走到塔門前,掌心按在那扇漆黑的門扉上。
靈力注入,銘文亮起。
沉重的石門緩緩開啟,一股陰寒至極的氣息從門縫裡湧出來。
路聖的頭髮被吹得向後飄起。
這股氣息裡面夾雜著無數聲若有若無的嘶吼與哀嚎,像是千百條毒蛇在耳邊吐信。
「記住。」納蘭迦側過身,「每層一名魔修魂魄,擊殺後方可進入下一層。若力竭,器靈會將你傳送出來。」
「受傷的話——」
「自己扛。」
路聖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袍服。
「長老,多久能出來?」
「看你本事。」
路聖不再多話。
他邁步走進石門。
身後,門扉轟然合攏。
黑暗將他完全吞沒。
納蘭迦站在塔門外,鳳眼微眯,看著那扇緊閉的石門。
她抱著雙臂,喃喃自語。
「這小子……到底在隱藏多少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