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坊市。
嚴舒婷整個人都快掛在了路聖身上,一隻手臂緊緊抱著他的胳膊,臉頰貼著他的肩膀,絲毫不在意坊市街道上旁人投來的目光。
兩人正處在如膠似漆的階段。
路聖有些無奈,抬手拍了拍她軟乎乎的臉蛋。
「這麼多人看著呢,好歹是未來的真傳夫人,注意點形象。」
嚴舒婷非但沒鬆手,反而抱得更緊了,仰起那張水潤動人的臉,紅潤的嘴唇微微嘟起:「我不管,我現在就是想抱著你。」
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紅唇,路聖腦子裡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隨即又搖了搖頭,將雜念甩開。
路家鋪子如今已經鳥槍換炮,不再是當初那個小門面,而是在坊市中心地段盤下了一座三進的大宅院。
路聖熟練地取出家族令牌,在門口的陣法上輕輕一晃。
嗡。
一層無形的水波蕩漾開來,露出後面的院門。
這套二階下品的「水雲無形陣」,還是他特意花靈石買的,足以抵擋普通築基修士的攻擊。
兩人剛走進院子,一股熟悉的氣息便從主屋傳來。
路淮仁從靜室中走出,一眼就看到了路聖,以及他身邊姿態親昵的嚴舒婷。
看著兩人那幾乎黏在一起的樣子,他臉上露出了一個過來人「我懂」的笑容。
對於嚴舒婷,他並不陌生。
碧落宗外門嚴夫子的孫女,當初老爺子還在世時,嚴夫子就旁敲側擊地提過兩人的婚事。
如今兒子出息了,成了三長老的親傳弟子,這門親事,倒也算是門當戶對。
「回來了。」路淮仁笑著點了點頭。
「爹。」路聖應了一聲。
就在這時,另一間靜室的門「砰」的一聲被推開。
一個嬌小的身影氣沖沖地跑了出來。
羅素素鼓著腮幫子,一雙大眼睛死死地瞪著嚴舒婷纏在路聖胳膊上的手。
「你這個壞女人!快放開我路聖哥哥!」
明明是我先來的!
她才是路聖哥哥的正宮,怎麼就被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女人搶了先!
羅素素不服氣地挺了挺自己那幾乎沒什麼起伏的小胸脯,再偷偷瞄了一眼嚴舒婷飽滿處。
完敗。
修仙者早熟,羅素素身高停留在一米五幾,身材……嗯,一言難盡。
但這不能阻止她捍衛自己的地位!
羅素素像一隻發怒的小貓,張牙舞爪地就沖了過來,試圖把嚴舒婷的手從路聖胳膊上扒拉下來。
嚴舒婷看著衝過來的羅素素,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區區一個練氣三層的小丫頭,也想跟她這個練氣九層巔峰的「准練氣圓滿修士」動手?
不等羅素素靠近,嚴舒婷只是輕輕往前一步,將路聖擋在身後,一股屬於練氣九層巔峰的靈壓若有若無地散發出來。
「素素妹妹,你路聖哥哥現在可是築基期的大修士了,一路奔波勞累,需要好好休息。你這麼吵吵鬧鬧的,成何體統?」
她的聲音溫溫柔柔,話語卻像一把軟刀子,直接點明了雙方的差距。
羅素素被那股靈壓一衝,頓時感覺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腳步一頓,臉都漲紅了。
她想反駁,卻發現對方說的都是事實。
就在氣氛僵持不下的時候,一道清脆的女聲傳來。
「公子,嚴姑娘,請用茶。」
邵燕兒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兩杯剛剛沏好的靈茶,款款走來。
她二八年華,身姿亭亭玉立,一米七的身高比羅素素高出大半個頭,面容英氣,身材更是玲瓏有致。
她將茶盤放到石桌上,對著嚴舒婷微微躬身,又對著路聖柔聲說了一句:「公子請。」
嚴舒婷看著這個識趣的侍女,滿意地點了點頭。
路聖笑著應道:「好的,燕兒姐。」
一聲「燕兒姐」,讓邵燕兒的臉上也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一旁的羅素素看著這和諧的一幕,感覺自己像個外人,氣得眼眶都紅了。
路淮仁站在廊下,看著眼前這堪稱修羅場的畫面,忍不住摸了摸鼻子,默默觀察,思緒卻不由得飄回了二十多年前,他與雪蘊兒相遇的那個午後。
路聖也感覺頭皮發麻。
這後院還沒起火,怎麼就先聞到硝煙味了?
他果斷決定岔開話題,看向自家老爹,大聲問道:「爹!我一直想問,你跟我娘,當初到底是怎麼認識的?」
此話一出,院子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了路淮仁。
被兒子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問起亡妻,路淮仁先是錯愕,隨即憶往昔。
院子裡的三個女人,此刻也顧不上明爭暗鬥了,都豎起了耳朵,好奇地看著他。
「我跟你娘啊……」
路淮仁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她姓雪,她本是修仙家族趙家的養女。」
「據說,在你娘很小的時候,有一位神通廣大的女修士,將她託付給了趙家,並留下了一筆龐大的資源,言明是讓你娘安穩長大的。」
「一開始,趙家對你娘確實關懷備至,當親生女兒一樣養著。可十年過去,那位女修士再也沒有出現過。」
「人心,是會變的。」
路淮仁嘆了口氣。
「趙家漸漸覺得,那位女修士或許是出了意外,不可能再回來了。於是,你娘在趙家的待遇,便一日不如一日,從受寵的小姐,慢慢變成了連下人都可以隨意欺負的孤女。」
「直到你娘十八歲那年,趙家為了攀附一個更大的家族,準備將她當做聯姻的工具,嫁給對方一個臭名昭著的紈絝子弟。」
「沒曾想,半路卻遇到了劫修。護衛隊死的死,傷的傷,她一個人逃進了深山,眼看就要被劫修追上……」
說到這裡,路淮仁笑了。
「然後,我就出現了。」
「那時候我剛好突破先天境,領悟劍意雛形,戰力堪比尋常練氣三層,我跟著你大伯,在跑一趟去往風城的鏢。正好路過那片林子,聽到了打鬥聲。」
「接下來的事,就跟話本里寫的一樣,英雄救美,以身相許。」
路聖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原來,他母親的身世,竟是這般坎坷。
「我們回到倉雲城後,就定居了下來。我每日練劍,她為我洗衣做飯,那是我這輩子,最快活的一段日子。」
路淮仁的眼眶有些泛紅。
「直到……她懷了你。」
「我們本以為可以一直這樣安穩地過下去,卻沒想到,在你娘懷孕五個月的時候,趙家的人,竟然找上了門。」
「他們發現你娘不僅沒死,還懷了我的孩子,頓時勃然大怒。其中一個趙家的長老,認為你娘敗壞了趙家的門風,當場就下毒手,一掌打在了你娘的小腹上。」
路聖的瞳孔猛地一縮。
「就是那一掌,一道陰寒之氣,直接侵入了你娘的丹田。」
路淮仁悔恨。
「我當時只是個練氣一層的修士,根本不是那個練氣六層長老的對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好在,千鈞一髮之際,羅峰,也就是素素的父親,正好路過。」
「趙家的人一看到他,見是築基家族中人,屁都不敢放一個,丟下幾句場面話,就灰溜溜地逃走了。」
「雖然你娘的命保住了,但那股陰氣,卻像是跗骨之蛆,日夜侵蝕著她的本源……」
後面的事情,路聖都知道了。
母親為了生下他,耗盡了最後一絲生機。
他一直以為,當初偷襲母親的,是父親在外結下的仇家,卻萬萬沒想到,罪魁禍首,竟然是母親的「家人」——趙家!
「爹,這個趙家,現在在哪?」
路淮仁被兒子身上一閃而逝的殺氣驚得愣了一下。
他看著路聖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才驚覺,自己的兒子,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需要他庇護的少年了。
他如今,是連自己都要仰望的築基期修士,是碧落宗三長老的親傳弟子。
「趙家……在青陽城。」
路淮仁沉默了片刻,還是回答了他的問題。
「青陽城距離此地有數萬里之遙,趙家在當地也算是一個小型修仙家族,族內有兩位練氣圓滿坐鎮,實力不容小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