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嶺大捷的當天下午,碧落宗外門、內門、各峰各閣全都炸了鍋。
一百五十名魔道奪舍弟子一網打盡,黑松嶺通道封印,擊殺金丹魔修兩名,僅走脫一人——這是碧落宗近二十年來對魔道最大的一次勝利。
宗門廣場上人頭攢動,外門弟子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議論聲此起彼伏。
「聽說了嗎?大長老一劍劈三個!」
「三個金丹啊……萬仞劍真不是吹的。」
「還有一隻手從通道里伸出來,那得多大的東西?」
「別瞎傳了,消息還沒解封呢。」
路聖站在廣場邊緣的台階上,雙手抄在袖子裡,聽著四周的議論,沒有參與。
他的位置靠後,不顯眼。
身上的氣息壓在練氣六層,穿著普通的外門制式袍服——雖然已經是三長老真傳弟子,但低調行事。
嚴舒婷站在他右手邊,練氣十層的修為在外門裡已經算拔尖,但今天這種場合,沒人關注一個外門女弟子。
「人好多。」嚴舒婷踮腳往前看了一眼。
「論功行賞嘛,誰不想湊熱鬧。」
廣場中央搭了一座高台,幾名內門弟子正在布置。
路聖的視線越過人群,掃向高台左側——三位金丹長老還沒到。
玉劍君也不在。
倒是任務堂的新任堂主許安,穿著一身嶄新的內門長老服制,笑容滿面地站在高台邊上,跟幾個內門弟子寒暄。
路聖多看了他兩眼。
上次去任務堂查魂牌的時候,許安對他客客氣氣,畢恭畢敬。
那時候納蘭迦就暗示過——許安也在試探名單內。
今天他來得倒挺積極。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三道遁光從主峰方向飛來,穩穩落在高台之上。
乾無恙居中,玉林龍在左,納蘭迦在右。
三位金丹長老氣勢全開,廣場上瞬間安靜下來。
路聖注意到納蘭迦的臉色比平時蒼白了一些,左手的袖口微微鼓起——應該是纏了繃帶。
傳影石里看到的那一掌反噬,果然傷得不輕。
但她站在那裡,腰背挺直,氣息沉穩,看不出半點異樣。
乾無恙開口了。
聲音渾厚,帶著金丹期靈力加持,覆蓋全場。
「今日召集諸位,兩件事。」
「第一,此次黑松嶺清剿行動,外門駐守弟子中有人立下大功。」
高台下方,玉劍君從側面走了出來。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袍,左臂上還綁著布條,但精神頭很足。
路聖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揚了一下。
乾無恙抬手,示意玉劍君上台。
「外門弟子玉劍君,練氣七層,駐守黑松嶺期間,率先識破並斬殺被奪舍之弟子沐蓮,斬斷魔道在宗門內部的重要節點。」
「此功——」
乾無恙的話沒說完。
許安笑著從旁邊走上前,雙手捧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幾枚玉瓶和一塊令牌。
「大長老,賞賜我已經備好了——」
「第二件事。」
乾無恙的聲音驟然變冷。
許安的笑容還掛在臉上。
下一瞬。
玉林龍的摺扇一展。
一道金色符籙從扇面中射出,貼在了許安的後頸上。
許安的身體僵住了。
他手裡的托盤哐當落地,玉瓶碎了兩個,靈液灑了一地。
廣場上爆發出一片驚呼。
「大……大長老?」許安的聲音發顫,脖子上的符籙冒著金光,他整個人被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乾無恙居高臨下,看著他。
「許安。」
「你以為我們不知道?」
許安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的嘴唇抖了兩下,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大長老說笑了,屬下不明白——」
納蘭迦抬手。
一股精神力穿透許安的識海防線,直入腦海深處。
搜魂術。
許安慘叫了一聲。
那聲慘叫跟普通人不一樣——尾音拖得很長,帶著一種詭異的顫抖,聽得人頭皮發麻。
路聖站在台階上,雙手從袖中抽出來,緊緊攥住。
搜魂過程持續了不到十息。
納蘭迦收手,面無表情地看向乾無恙:「確認了。」
「黑松嶺那三名金丹魔修能精準掌握我們的出擊時間和人員配置,情報來源就是他。」
廣場上死一般安靜。
笑著把弟子送出去執行任務,然後在背後把他們賣給魔道。
路聖想起自己上次去任務堂,許安對他鞠躬行禮的樣子。
客客氣氣,恭恭敬敬。
噁心。
乾無恙拔出萬仞劍。
許安跪在地上,搜魂術的後遺症讓他渾身痙攣,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沫——那不是人血的顏色。
「三年前替代真正許安的魔修,今日伏法。」
一劍。
許安的頭顱滾落高台,身體軟倒在地。
黑色的血液從頸部斷口湧出,染了半個台面。
路聖長長吐了口氣。
納蘭迦果然沒說錯——她暗示過許安在試探名單里,今天算是徹底落實了。
難怪魔道反應那麼快,三位金丹加一個半步元嬰強者精準截擊。
乾無恙收劍入鞘,轉向全場。
「此事已了。黑松嶺通道封印完畢,宗門內患肅清。」
「任務堂堂主一職,即日起由鍾勉復任。」
台下一片低聲議論。
鍾勉。
那個當初因為秘境事件被降職的前堂主。
路聖看到人群中走出一個中年男人,身材中等偏瘦,穿著內門長老的舊服制。
鍾勉的臉上沒什麼表情,走到台前,單膝跪地。
「領命。」
乾無恙點了點頭。
論功行賞繼續進行。
玉劍君因斬殺奪舍弟子之功,獲賜下品靈石五千、二階中品長劍一柄、築基丹一枚。
但真正讓全場譁然的,是下一句。
玉林龍從乾無恙身後走出來,展開摺扇,對著玉劍君開口了。
「玉劍君。」
「嗯?」玉劍君抬頭。
「你願不願意拜入我門下,做我的真傳弟子?」
廣場上徹底炸了。
二長老收徒!
收的還是一個練氣七層的外門弟子!
路聖看著台上這一幕,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兩個都姓玉。
玉林龍,玉劍君。
這裡面沒點貓膩,他不信。
但這種事不好當面問。
玉劍君在台上愣了兩息,然後跪下磕了三個頭。
「弟子玉劍君,拜見師父。」
玉林龍含笑點頭,伸手將他扶起。
路聖在人群里無聲地鼓了兩下掌。
好傢夥,一步登天了。
……
儀式散場之後。
路聖在廣場外的角落等到了玉劍君。
玉劍君手裡拎著賞賜的玉瓶和劍匣,看到路聖,快步走了過來。
兩人對視。
玉劍君咧嘴一笑。
路聖也笑了。
「真傳弟子了?」
「承蒙師父看得起。」
「你師父跟你一個姓,是不是親戚?」
玉劍君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不是。」
「真不是?」
「真不是。」
路聖盯著他看了幾息,玉劍君的耳朵開始發紅。
「行吧,我信了。」路聖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
玉劍君撓了撓後腦勺:「沐蓮的事……」
「做得對。」路聖收起笑容,「你要是不動手,她早晚會害了更多人。」
玉劍君沉默片刻,握著劍柄的手緊了緊,然後鬆開。
「嗯。」
兩人並肩往別墅區走。
「你以後搬不搬?真傳弟子可以在師尊的山頭建洞府,玉林龍的六峰靈氣可比別墅區濃多了。」
玉劍君搖頭:「不搬。別墅住慣了,自在。」
「英雄所見略同。」
路聖伸出拳頭,玉劍君愣了一下,也伸出拳頭,輕輕碰了一下。
兩個真傳弟子,繼續在別墅區做鄰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