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家大宅。
地下密室。
羅鴻遠站在密室入口處,手持一桿碧色短槍,渾身靈力運轉到極限。
他背後是羅家百家燈火。
他不能輸!
路淮仁站在羅鴻遠左手邊,手裡攥著一把長劍。
練氣五層的修為,在這種場面下跟沒有差不多,但他沒退。
路南山在右邊,刀疤臉上滿是汗水,兩條粗臂把邵燕兒和羅素素護在身後。
羅素素抱著她爹羅峰的胳膊,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爹……我們不會要死了吧?」
羅峰空出一隻手拍了拍女兒的腦袋,嘴上說著沒事沒事,腿卻在抖。
邵燕兒倒是鎮定。
她半蹲在路南山身後,右手握著長刀。
密室外頭,魂魄群的嘶嚎聲越來越近。
羅家大宅的陣法擋不住這些東西。
「來了!」羅鴻遠低喝。
一隻灰白色的光團從密室上方的天花板穿透下來。
築基一層的魂魄。
這東西生前應該是個體修,魂魄形態還殘留著生前的輪廓——五大三粗,面目猙獰。
羅鴻遠挺槍迎上。
碧色靈光裹著槍尖刺出。
魂魄輕飄飄地偏了一下,躲過了槍鋒。
物理攻擊對魂魄效果很差。
羅鴻遠的槍上附著靈力,勉強能造成傷害,但精度太低。
他又刺了三槍,只蹭到對方兩下,打散了一層外殼,很快又凝聚回來。
魂魄反手一推。
灰白色的精神力波動直衝羅鴻遠面門。
羅鴻遠悶哼一聲,身形後退了兩步。
他築基二層的修為不假,但魂修的精神力攻擊是他最大的短板——他一輩子練的是槍法,又不是什麼護魂功法。
「老爹!」羅峰驚呼。
魂魄沒給羅鴻遠喘息的時間,第二波精神力攻擊接踵而至。
羅鴻遠咬牙硬扛,鼻子裡滲出血絲。
後面的人全都退無可退。密室就這麼大,再往後就是石壁了。
路淮仁握著劍衝上去。
「淮仁!別——」羅鴻遠喊了一聲。
晚了。
路淮仁的劍刺中了魂魄的側面,靈力太弱,連外殼都沒打碎,反而被精神力餘波震得整隻右臂發麻,長劍脫手。
魂魄轉向路淮仁。
灰白色的光芒在它掌心凝聚,下一擊就要落下來——
一縷黑煙從路淮仁背後冒出來。
無聲無息,快得離譜。
黑煙凝成人形。
一隻半透明的手掌按在魂魄的頭頂。
藍色靈光炸開。
築基五層的精神力灌入,乾脆利落。
那隻魂魄連掙扎都沒來得及,直接被打散成一片光點,消彌於空氣中。
密室里突然安靜了。
路淮仁跌坐在地上,抬頭看見面前站了一個人。
半透明的身體,淡藍色微光,一身黑袍遮住——
莫邪沒回頭看他們。
他傳音,語氣很快:「我會出手。」
羅鴻遠警惕。
莫邪轉過身,面對羅鴻遠,拱了拱手。
「多謝道友收留家人。鄙人是路聖少主派來的。」
羅鴻遠回過神來,趕緊還禮:「敢問道友……」
「姓名不便透露。」莫邪打斷他,「路聖少主已在碧落宗搬救兵,很快就到。現在最要緊的是把人撤出去。」
羅鴻遠一拍大腿:「地下通道!」
羅家大宅建造之初就修了一條地道,通往坊市外圍。
當時碧落宗的大陣覆蓋範圍太廣,地道出口被陣法封住了,根本走不通。
但現在——
陣法早就被季博昌砸爛了。
「通道出口離陣法邊界只有一丈距離,打幾下就通了!」
羅鴻遠帶頭往地道深處走,路淮仁和路南山攙扶著傷員跟上,羅家上下近百號人魚貫而入。
莫邪殿後。
密室上方又穿下來兩隻練氣期的魂魄,莫邪抬手,兩道精神力彈指而出。
啪——啪——
乾淨利落。
……
地道又窄又暗,只容兩人並排通過。
羅鴻遠走在最前面,手掌貼著右側的石壁摸索。
他對這條道熟——每隔十丈就有一塊夜光石嵌在牆上,勉強能照亮腳下。
身後是烏壓壓的人群。
羅家老小加上路家的人,近百口,腳步聲在狹窄的通道里悶悶地迴響。
羅素素被羅峰拽著手往前走,一雙眼睛在暗處瞪得溜圓,時不時回頭張望。
「爹,後面那個人到底是誰啊……」
「別回頭,走路。」
「可是——」
「閉嘴走路!」
羅峰把女兒的腦袋掰回去。
邵燕兒緊跟在路淮仁身後。
路南山走在隊伍中段。
莫邪在隊伍最後方,每隔幾十息就有魂魄從天花板或側牆滲透進來。
練氣級別的好辦,精神力一彈就碎。
築基級別的少,整條地道下來碰見兩隻,都被莫邪兩招解決。
「前面到了!」羅鴻遠的聲音從前頭傳過來。
地道盡頭是一面石壁,表面刻著簡單的三階加固紋路。
石壁外面就是碧落坊市的外圍地界,原先被碧落宗的大陣擋住,現在大陣碎了,這層石壁就是最後的障礙。
羅鴻遠蓄力一槍。
碧色靈光順著槍尖轟出去。
轟——
石壁裂開一條縫。
灰塵簌簌地往下掉,嗆得前面幾個人咳嗽起來。
羅鴻遠皺眉。
石壁比預想的厚,三階加固紋路雖然失去了陣法供給,但物理硬度還在。
「讓我來。」
莫邪從人群後面穿過來。
半透明的身體從人群中間飄過去的時候,十幾個羅家族人嚇得直往牆根貼。
莫邪走到石壁前。
一掌拍上去。
藍色靈光貫穿石壁。
裂縫從中心向四周擴散,嘩啦一聲,整面石壁碎成了幾十塊碎石,泥土和碎石嘩啦啦地塌下來。
一線天光從外面照進地道。
新鮮空氣湧入,所有人都下意識深吸了一口。
羅鴻遠第一個鑽出去,左右觀望了一圈。
地道出口在一片矮丘後面,距離坊市外牆大約三四百丈。
遠處的天空中,暗紅色的光芒與碧色靈光交錯閃爍——那是周長老還在和季博昌纏鬥。
「快走!往東邊的林子裡撤!」
人群開始湧出地道口。
羅素素一出來就蹲在地上大口喘氣,頭髮上沾滿了灰,臉上兩道灰印子,狼狽得不行。
「我再也不要走地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