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神劍谷主峰,議事大殿。
劍宗主端坐首位,其下八名金丹長老分列兩側,九道深不可測的氣息交織成網,將整個大殿籠罩。
殿門敞開,路聖與齊衡白並肩踏入。
齊衡白一身宗主常服,雙手負後,神情淡然,仿佛來此地做客。
路聖則跟在他身側,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的九位金丹,像是在欣賞一排擺設。
「齊宗主大駕光臨,不知所謂何事?」劍宗主率先開口。
他當然知道對方為何而來,只是這面子上的功夫,必須做足。
齊衡白在殿中站定,連坐下的意思都沒有。
他笑了笑,那笑容卻讓在場所有金丹長老心頭一緊。
「劍老匹夫,明知故問就沒意思了。」
「蘇錦書,我要帶走。」
劍宗主臉色一沉:「齊宗主,這是我神劍谷內務!蘇錦書乃我宗弟子,她的去留,自有宗門定奪!」
「定奪?」齊衡白嗤笑一聲,「養了二十年的劍骨容器,現在到了收割的時候,不捨得了?」
「放肆!」一名脾氣火爆的長老猛地拍案而起,「齊衡白,你莫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齊衡白緩緩抬眼,掃向那名長老。
「今天,人,我必須帶走。」
「你們九個,可以一起上。」
話音落下的瞬間,九名金丹長老的氣勢轟然爆發!
九道顏色各異的靈力光柱沖天而起,金丹期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朝著齊衡白和路聖二人瘋狂壓去!
大殿的樑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地面寸寸龜裂。
虛神殿的客院中,趙文杰與一眾弟子感受到這股恐怖的威壓,紛紛色變。
「打起來了!」
「九位金丹……碧落宗宗主瘋了嗎?!」
面對九座大山般的威壓,路聖輕鬆自如。
而齊衡白,只是站在那裡,甚至連護體靈光都未曾撐起。
他忽然笑了。
「桀桀……哈哈……」
那笑聲初時低沉,繼而高亢,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瘋狂與暴戾,完全不像一個正道宗主能發出的聲音。
笑聲中,他右手一翻。
一座巴掌大小的黑色小塔憑空出現。
鎮魔塔!
「去。」
齊衡白屈指一彈。
鎮魔塔迎風暴漲,瞬間化作百丈巨岳,塔身之上,古老的魔紋亮起,周身無數黑氣瀰漫,甚至還有魔魂繚繞,背後有一輪黑色功德金環,一股鎮壓萬古、磨滅一切的恐怖氣息轟然降臨!
轟隆——
那九道金丹威壓在鎮魔塔的氣息下,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被碾得粉碎。
「不好!」劍宗主駭然失色,「是四階道寶!」
「為什麼你的道寶有魔魂,還有功德?」
他想退,但已經晚了。
鎮魔塔帶著無可匹敵的威勢,直接朝著九人當頭砸下!
功德帶魔魂,邊打邊消毒!
砰!砰!砰!
九名金丹長老,包括劍宗主在內,連像樣的抵抗都沒能做出,便被那股巨力直接從半空中砸落。
九道身影狼狽地撞在大殿的各個角落,人人噴出一口鮮血,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一擊!
僅僅一擊,九名金丹,盡數重創!
「噗——」
劍宗主掙扎著起身,又是一口逆血噴出,他滿臉驚駭地看著懸浮在半空中的鎮魔塔。
「你……你竟能完全催動四階道寶?!」
神劍谷也有一件四階道寶,乃是創派祖師留下的一柄斷劍,但非滅門之禍不可動用,且宗內無人能發揮其全部威力。
可齊衡白,卻像是在用自己的本命法寶一樣,輕鬆寫意!
齊衡白收回鎮魔塔,任其在掌心沉浮。
「現在,可以談了嗎?」
劍宗主臉色慘白,看了一眼倒地不起的眾長老,最終頹然地垂下了頭。
「……可以。」
一炷香後。
在虛神殿眾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碧落宗一行人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出了神劍谷的山門。
在他們身後,還跟著一個身形單薄的灰袍女子。
正是蘇錦書。
神劍谷的弟子們遠遠看著,敢怒不敢言。
劍宗主與眾長老站在主峰之上,望著下方滿目瘡痍、山頭倒塌的宗門,良久,發出一聲苦笑。
這或許就是想走捷徑,違背正道的代價吧。
而此時,被關在禁閉室的季無月,不知何時,已然不見了蹤影。
……
神劍谷,斷劍崖。
季無月獨自一人站在崖邊,山風吹拂著她凌亂的髮絲。
她的神情不再有之前的驕狂與不甘。
劍宗主的身影出現在她身後,心中歉疚。
「無月,是為師……沒用。」
季無月緩緩轉身,看著自己的師尊。
她搖了搖頭,神情異常平靜。
「師尊,弟子已經想清楚了。」
「輸贏乃是兵家常事,我輩劍修,一往無前,怎能因一次勝負便心生魔障。」
「是我之前,太執著於外物了。」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仿佛能看到那虛無縹緲的劍骨。
「路聖說得對,丹修都打不過,我還算什麼劍修?」
「沒有劍骨,我便不能練劍了嗎?」
「沒有劍骨,我便不能登臨劍道之巔了嗎?」
「不!」
季無月聲音陡然高亢!
「哪怕沒有劍骨,我季無月,依然是劍道魁首!」
「路聖……他將是我一生之敵!」
「築基打不過,便金丹!金丹打不過,便元嬰!」
「我,一定會堂堂正正地擊敗他!」
轟——
隨著她話音落下,一股純粹到極致的劍意從她體內沖天而起!
那道劍意不再像之前那般鋒芒畢露,而是多了些許圓融與厚重。
她周身的空間開始扭曲,無數劍氣憑空而生,環繞著她飛舞。
半步劍域,在這一刻轟然破碎,而後重組!
劍域雛形!
「嗡!」
天空之上,風雲突變,厚重的劫雲在瞬息之間匯聚。
一道道紫色的雷龍在雲層中穿梭,散發出毀滅性的氣息。
「這是……九九天劫!」
劍宗主失聲驚呼,臉上滿是狂喜。
破而後立!
他的徒兒,不僅破除了心魔,劍道境界大進,更是引來了只有頂尖天驕才能引動的九九天劫!
「來得好!」
季無月仰天長嘯,不退反進,整個人化作一道驚天劍虹,主動迎向那漫天雷劫!
劍光與雷霆在蒼穹之上激烈碰撞,整個神劍谷都被這恐怖的景象所震撼。
半日之後。
雷雲散去。
一道周身環繞著八圈金色光暈的身影從空中緩緩落下。
她的氣息,已然是金丹期一層!
八轉劍丹!
季無月懸停在半空,感受著體內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目光卻投向了碧落宗離去的方向。
路聖,等著我!
而這一幕,同樣被遠在虛神殿客院中的趙文杰盡收眼底。
他看著季無月身上那耀眼的八轉金丹光環,感受著一往無前的劍意,心中明悟。
原來如此……
我悟了!
他苦苦打磨底蘊八十年,求的便是那虛無縹緲的九轉金丹,卻因此畏首畏尾,失了銳氣。
今日見季無月破而後立,他福至心靈。
趙文杰長身而起,一步踏出客院,仰天大笑。
「哈哈哈!苦修百餘年,只爭今朝!」
「成丹之日,便是今日!」
轟隆!
神劍谷的上空,剛剛散去的劫雲再次匯聚,其聲勢比之前季無月的九九天劫,竟還要浩大幾分!
趙文杰衣袂飄飄,立於虛空之中,面對那毀天滅地的雷劫,臉上不見絲毫懼色。
「來!」
他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
第一道天雷落下,他抬手便是一道厚土神盾。
第二道天雷落下,他祭出的是漫天冰錐。
第三道,第四道……
數十道法術從他手中信手拈來,五行、風雷、光暗……各種屬性的法術層出不窮,竟沒有一道是重複的!
虛神殿弟子,萬法歸宗!
其底蘊之深厚,令人嘆為觀止。
又是一個時辰過去。
天劫散盡。
趙文杰的身影再次顯露,同樣是八轉金丹!
只是,看著自己丹田內那八道光暈,他難掩失落。
終究,還是差了一步。
他打磨了八十年,底蘊遠超季無月,納蘭迦,可最終也只是八轉。
那傳說中的第九轉,仿佛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天道築基……」
「一步落,步步落……」
趙文杰喃喃自語,很快便調整好了心態,對著神劍谷的方向遙遙一拜。
「多謝季道友成全。」
……
青鸞飛舟之上。
碧落宗眾人也遙遙看到了神劍谷方向那接連出現的兩次天地異象。
「我的天,季無月和趙文杰,都突破金丹了!」宣雅捂著嘴,滿臉不可思議。
「而且都是九九天劫,八轉金丹!」石敢當羨慕。
齊衡白負手立於船頭,看著那兩道漸漸消散的金丹氣象,眼神幽深。
路聖站在他身旁,神色平靜。
「天驕不能惹,」路聖忽然開口,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齊衡白聽,「惹了,最好還是抄家滅族,以絕後患。」
飛舟上的其他弟子聽到這話,都感覺脖子後面涼颼颼的。
不愧是能一招干翻所有真傳的狠人,這想法都跟別人不一樣。
齊衡白聞言,卻是轉過頭,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路聖。
他忽然低聲笑了起來。
「你小子,對本座的胃口。」
路聖看著齊衡白,問出了心中一直以來的疑惑。
「宗主,您出身正道魁首,為何行事……如此嗜殺?」
無論是之前對付魔修,還是今天在神劍谷,齊衡白身上那股暴戾瘋狂的氣息,都與他正道宗主的身份格格不入。
齊衡白迎著路聖探究的目光,沒有解釋。
他只是上上下下地重新審視了一遍路聖,意味深長。
「當真是……魔道曠世難尋的人才啊!」
「宗主,你別開玩笑了?」
「哈哈,本座活躍活躍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