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武熊渾身汗毛炸了起來。
他往後退了一步,臉色青白交替。
「你們別過來!趙家的報復不是你們能承受的!」
老五滿臉黑痣,撇了撇嘴,不屑一顧。
他們有自知之明,就憑世家子弟習性,前腳放過,後腳翻臉,都是正常!
「老四,你口味太重了。」他的視線越過趙武熊,落在身後的林澹月身上。
「我還是對那個小美人有興趣。老大,我要頭湯。」
老六、老七在後面嘿嘿直笑。
林澹月的身體繃得更緊了。
她手裡攥著的符籙靈光微弱——品階不高,最多二階下品。
在七個築基修士面前,這東西跟廢紙差不多。
面紗下的雙唇抿緊。
她身旁三步遠的趙武熊,忽然安靜了下來。
路聖的飛舟在三百丈外懸停。
他靠在船頭,雙手環胸,旁觀這一切。
神識之下,每個人的表情動作纖毫畢現。
趙武熊的安靜很反常。
一個被逼到絕路的人,要麼拼命,要麼崩潰。
趙武熊兩樣都不是。
他在想事情。
幾息後,趙武熊一把抓住林澹月的手腕。
林澹月被拽了個趔趄,差點摔倒。
「趙武熊!你幹什麼?!」
趙武熊扯著她的手臂,把她往船頭方向推了一步。
然後他回過頭,朝刀疤臉揚聲喊道。
「這個女人給你們!放我走!」
所有人都愣住了。
空盜七匪愣了。
林澹月也愣了。
「趙……武熊?」
林澹月難以置信。
「我是你未婚妻。」
趙武熊沒看她。
他的視線始終盯著刀疤臉,臉上的慌張已經消退了大半,冷漠道:
「人你們拿走,我只要一條命。怎麼樣?」
林澹月猛地甩開他的手,後退兩步。
面紗下那雙眼睛裡的震驚已經化成了寒意。
「趙武熊,你敢——」
「你別跟我擺譜。」趙武熊終於轉過頭看她,語氣幽怨。
「林澹月,誰不是四大家族?你林家排第四,我趙家排第一。」
他往前逼了一步。
「何況——要不是你這個女人假清高,結為道侶之前死活不願行陰陽之事,我也不會騙你出來!」
林澹月的身體僵了一瞬。
「你說什麼?」
「我說的很清楚。」趙武熊抬起下巴,「這次出門,是我故意的。你以為出個遠門需要瞞著家族?需要一個護衛都不帶?」
……
嚴舒婷站在路聖身側。
「看出來了?」路聖隨口問。
「嗯。」嚴舒婷不喜,「趙家公子,比我想像中還下作。」
「不奇怪。世家子弟什麼德性,你我都清楚。」
船艙門口,羅素素的臉色已經白了。
她聽到了趙武熊的話。
每一個字都聽到了。
「他……他怎麼能……」
她從小到大沒見過這種場面。
雜書里倒是寫過負心漢賣妻求榮的橋段,她看的時候還當故事笑一笑。
但活生生的事情發生在面前,完全不是一回事。
「素素,你懂了吧?人心險惡!哪怕未婚夫都會棄你於不顧!」
「聖哥哥,那你呢?」
「我不會如此!」路聖斬釘截鐵道!
……
另一邊。
刀疤臉顯然也沒料到這個展開。
他跟身後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老三三角眼轉了轉。
「行,人我們收下。但你得把三階真寶也留下——當跑路費。」
趙武熊臉色變了一瞬,隨即一咬牙。
「可以。但你們得讓我先走。等我飛出五百里,你們再來取。」
「想得美。」刀疤臉呵了一聲。
「糊塗,廢了你,都是我們的!你的人也是!」老四邪魅一笑!
老四絡腮鬍已經躥了上來,一把拽住林澹月的胳膊。
林澹月猛地掙開,手中符籙拍出。
「嘭!」
二階符籙的靈光在老四胸口炸開,絡腮鬍悶哼一聲,退了兩步——沒傷到根本。
符籙打在築基四層的體修身上,連皮都沒蹭破。
「小辣椒!」老四咧嘴一笑,一巴掌扇過去。
啪!
林澹月半邊臉被扇得偏了過去。
面紗飛脫,露出完整的面容。
瓜子臉,鼻樑高挺,嘴唇薄而紅潤,眼角那顆淚痣在紅腫的臉頰上格外醒目。
她扭回頭,瞪著趙武熊。
「趙武熊。」
趙武熊沒說話,往後退了一步。
「林家不會放過你。」
趙武熊無力垂下了頭。
「先活著再說吧。」
……
路聖靠在船頭,把這齣戲從頭看到尾。
他沒什麼特別的情緒。
修仙界裡這種事太常見了。
弱肉強食,人性涼薄,跟境界高低沒關係。
……
老四絡腮鬍已經把林澹月控制住了。
趙武熊趁著混亂,手裡捏著三階真寶的玉盾,正悄悄往飛舟邊緣挪。
刀疤臉站在中間,伸手。
「玉盾留下。」
「我都說了,讓我先走——」
「我沒興趣跟你討價還價。」
老三從側面繞了上來,三角眼裡全是算計。
趙武熊額頭上滲出冷汗。
他的靈力已經快見底了——三階真寶的消耗對築基二層來說太過恐怖。
「大哥,他不行了!」老三三角眼一亮。
刀疤臉獰笑一聲,不再廢話,一步踏出,砂鍋大的拳頭裹挾著土黃色的靈力,狠狠砸在靈力屏障上。
「咔嚓——」
一聲脆響,屏障應聲而碎。
玉盾「啪」地掉在甲板上,靈光全無。
趙武熊面如死灰,一屁股癱坐在地。
「別……別殺我……」
老四絡腮鬍第一個躥了上去,一把揪住趙武熊的衣領,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提了起來,臉上掛著令人作嘔的邪笑。
「小子,別怕,四爺會很溫柔的。」
他的手順著趙武熊的脖頸往下摸,眼神里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
趙武熊嚇得渾身發抖,褲襠處傳來一陣騷臭。
「大哥,他尿了!哈哈哈!」老七在後面指著大笑。
「真他娘的晦氣!」刀疤臉啐了一口,注意力全在趙武熊和那面三階玉盾上。
就在所有空盜的目光都聚焦在獵物身上,準備分贓的這一瞬間。
一直跪在甲板上,低著頭仿佛已經認命的林澹月,動了。
她不知何時掙脫了束縛,掌心托著一個巴掌大小的銀色陣盤。
陣盤上刻滿了繁複的符文,此刻正散發著刺目的白光。
「嗡——」
空間發出一陣輕微的扭曲。
一道銀色的光柱從陣盤上沖天而起,將她高挑纖細的身影完全籠罩。
「不好!是三階挪移陣盤!」老三最先反應過來。
刀疤臉臉色劇變,猛地回頭,想出手阻止,但已經晚了。
光柱中的林澹月緩緩站直了身體,沾了灰塵的白色長裙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她抬起頭,那張還帶著紅腫指印的俏臉上,臉色漠然。
她的目光掃過空盜七匪,最後,卻連一瞬都沒有停留在被老四提在手裡的趙武熊身上。
光芒一閃。
林澹月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空間波紋在空中擴散。
「草!」刀疤臉氣得一拳砸在飛舟的欄杆上,「被耍了!」
老四也懵了,手裡的趙武熊都忘了繼續摸,扭頭看著空蕩蕩的甲板,罵罵咧咧:「媽的!煮熟的鴨子飛了!」
他們七個,居然被一個女人當著面耍了。
趙武熊更是徹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林澹月消失的地方,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跑了?
她就這麼跑了?
連看都沒看自己一眼?
……
飛舟上。
路聖收回了目光,搖了搖頭。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他朝嚴舒婷擺了擺手。
「走了,戲看完了。」
嚴舒婷輕點螓首,指尖掐訣,飛舟再次啟動,化作一道流光朝遠處飛去。
從始至終,路聖都沒有插手的意思。
這齣鬧劇,不過是他漫長修仙路上的一個小插曲,甚至連讓他心緒起伏的資格都沒有。
嚴舒婷走到他身邊,月白色的襦裙裙擺隨著飛舟的疾行微微飄動,她順著路聖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那艘還在冒著黑煙的破船。
「那個林家小姐,倒是個狠角色。」
「能活下來的,都不是傻子。」路聖隨口應了一句。
比起那個愚蠢又下作的趙武熊,林澹月的心性和手段,明顯高出不止一個檔次。
從始至終,她都在蓄力,等待一個最佳的脫身時機。
趙武熊賣她,反而給她創造了這個機會。
飛舟破開雲層,速度越來越快。
船艙門口,羅素素一直扒著門框,小小的身影顯得有些蕭瑟。
路聖走過去,在她身邊停下。
「怎麼了?」
羅素素沒吭聲,只是把頭埋得更低了。
「這就看傻了?」路聖調侃,「覺得人心險惡,以後不看那些情情愛愛的雜書了?」
羅素素的肩膀微微聳動了一下,還是不說話。
路聖伸出手,在她毛茸茸的丸子頭上揉了揉。
「聖哥哥……」
小丫頭悶悶不樂。
「嗯?」
「他們……他們不是未婚夫妻嗎?」
「是啊。」
「那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那樣?」她抬起頭,水靈靈的大眼睛裡滿是迷茫和不解。
路聖看著她,這丫頭是真的被衝擊到了。
「因為他們不夠強。」
「不夠強?」羅素素不明白。
「趙武熊不夠強,所以他面對七個空盜,只能選擇出賣自己的女人來換取一線生機。」
「林澹月也不夠強,所以她只能靠著一件三階陣盤狼狽逃走。」
路聖頓了頓,看著羅素素的眼睛。
「在這個世界上,弱小,就是原罪。當你弱小的時候,所有的人性之惡,都會朝你涌過來。」
「背叛、出賣、拋棄……這些都只是開胃小菜。」
羅素素似懂非懂地聽著,小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路聖看著她沮喪的樣子,忽然笑了。
「怎麼,灰心了?覺得這個世界太可怕了?」
羅素素用力地點了點頭,又飛快地搖了搖頭。
「只要一直跟在聖哥哥背後,這個世界便是美好的!」
(鑑於150章,與151章反響不好,改了一下劇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