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無憂從袖中取出一面令牌,雙手遞了過來。
「路長老,這面令牌——」
他拍了拍身後,一道靈光射向窗外。
議事廳外的廣場上,一艘通體銀白、線條流暢的飛舟浮現出來,舟身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靈紋,散發著柔和的光輝。
「三階上品飛舟,'流雲梭'。這是我們能拿出來的最好的東西了。速度比普通三階飛舟快兩成,防禦也不含糊。」
路聖接過。
「行,出發吧。」
沈無憂一怔,他本來還準備了一大段關於路線詳解和注意事項的說辭。
「現在?」
「不然等什麼?等過年?」
沈無憂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了回去,轉頭沖眾人一揮手。
「都上舟!」
一行人依次登上流雲梭。
沈家三爺沈蒼率先入艙,五名築基精英緊隨其後。
沈夢熙恭送:「路長老辛苦。」
路聖「嗯」了一聲,徑直走到船頭甲板上坐了下來。
團團窩在他懷裡,圓滾滾的身子縮成一團,黑毛在風中微微抖動,兩隻小翅膀嚴嚴實實地蓋住了腦袋,只露出毛茸茸的尾巴尖。
流雲梭騰空而起,破雲而去。
鶴鳴城在身後迅速縮小成一個點,消失在視野盡頭。
……
艙內。
五名沈家弟子圍在沈蒼身邊,互相傳音。
「三爺,那小子也太狂了吧?七三分成,還優先挑選?咱們出人出船出情報,他一個人占大頭?」
說話的是個方臉青年,名叫沈越,築基九層,在沈家同輩中修為最高。
「就是,我看他也就金丹二層,修為還不如三爺。真打起來——」
「閉嘴。」
沈蒼眼皮都沒掀。
「你們五個加一塊兒,他一個指頭就夠了。」
沈越脖子一縮,不吭聲了,但臉上那點不服氣,藏都藏不住。
另一個叫瀋河的弟子湊過來,朝船頭的方向努了努嘴。
「三爺,他懷裡抱的那是什麼?靈寵?看著跟個毛球似的。」
沈蒼想了想,搖頭。
「看不出來,但那東西身上的氣息不簡單。別招惹。」
「不就一隻靈寵嘛,還能……」
「我說了,別招惹。」
「否則,誰也救不了你!」
……
船頭。
路聖閉著眼,逗弄團團的手沒停。
團團從翅膀底下伸出腦袋,咬住他的手指頭啃了兩口,沒啃動,又換了一根,繼續啃。
腳步聲。
「路長老,打擾了。」
雪無夜帶著笑意。
「無妨。」路聖詫異,自來熟?
雪無夜便自顧自地在他旁邊坐了下來,雙腿懸在船舷外,白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的視線落在團團身上,停了幾息。
「南極帝王幼崽。」
路聖微微驚訝。
團團也抬起頭,黑溜溜的眼珠盯著雪無夜,渾身的絨毛微微炸起。
「即便是在上古時代,這個物種也極為罕見。路長老的機緣,非常人能及。」
雪無夜語氣隨意。
但他一句話就叫出了團團的種族。
路聖的手搭在團團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安撫住了她的躁動。
「雪道友來歷與眼力同樣不凡。」
「不值一提,略知一二。」雪無夜垂下眼,看著腳下的雲海,「我曾去過南域。」
「哦?有意思,你去南域做什麼?」
「找一樣東西。」
「找到了?」
「沒有。」雪無夜側過頭,笑了笑,「所以才來了雲頂天宮。」
路聖沒繼續追問。
兩人沉默了一陣,只有風聲和團團偶爾發出的「咕」聲。
「路長老,我有個問題。」
「問。」
「你為什麼答應幫沈家?以你的實力和身份,完全可以獨自探索。」
路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團團。
「需要炮灰。」
雪無夜愣了一瞬,隨即笑出了聲。
「坦誠。」
「你呢?」路聖反問,「你說對裡面的東西沒興趣,卻又要找一個東西,這不矛盾?那你圖什麼?」
雪無夜沉默了幾息。
「圖一個答案。」
「什麼答案?」
「關於我自己的。」
他沒有繼續往下說,路聖也沒有再問。
兩人各有秘密,心知肚明。
團團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把腦袋縮回了翅膀下面,尾巴纏著路聖的手腕,呼呼睡了過去。
流雲梭破開雲層,向著東域西北方向疾馳而去。
……
三天後,黃昏。
流雲梭減速了。
路聖站起身,抱著團團走到船首,往前望去。
一片浩瀚得沒有邊際的雲海橫亘在天地之間,雲層翻湧,色澤灰暗,不是普通的水汽,而是摻雜了大量殘存靈力的遠古霧障。
雲海深處,一座殘破的浮空山門若隱若現。
山門高逾百丈,石料不知取自何處,歷經百萬年風蝕,矗立不倒。
橫樑上刻著四個蒼勁大字——
雲海天宮。
每一筆每一划都散發著淡淡的金色光芒,像是在呼吸。
那股屬於遠古化神級修士的殘餘威壓,穿透了萬里雲海,直直地落在了流雲梭上。
船艙里傳來一陣騷動。
五名沈家弟子的臉色刷地白了,有兩個當場扶住了艙壁,額頭上滲出了大片冷汗。
沈蒼從艙內走出來,站在路聖身後,臉色也不好看。
「到了。」
他看向山門的方向,沉聲道。
「路長老,進入山門之後,第一層的考驗叫'問心幻境'。」
「極為考驗意志力,甚至哪怕你通過第一層,後續也會產生心魔!」
路聖心中一驚。
他有天賦神通道心穩固,這些對他無用。
但他想到了自家師尊納蘭迦,就是闖過第一層,或許這就是心魔引子?
「上次,我們一共進去了十二個人。」沈蒼凝重,「有兩個天才弟子,資質極好,被家族寄予厚望。」
「但他們在幻境裡沉淪了。」
「出來之後,一個痴傻,一個……直接沒了氣息。」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特意觀察著路聖的反應。
路聖低頭戳了戳團團的腦袋。
團團被戳醒了,「咕」了一聲,很不滿地蹬了蹬小短腿。
「還有別的要注意的嗎?」路聖抬起頭。
沈蒼嘴巴動了動,沒再說什麼。
他本來想從這個年輕人臉上找到些許緊張或者凝重!
但沒有。
哪來的底氣?
「沒有了。」沈蒼嘆息一聲。
流雲梭緩緩駛入雲海,向著山門靠近。
風停了。
團團從路聖懷裡探出腦袋,黑曜石般的大眼睛盯著那座山門,小翅膀緊緊貼著身子。
「咕嘎……」
她不安躁動。
路聖拍了拍她。
「別怕。」
山門近在眼前。
石縫中滲出的遠古靈壓越來越濃重,壓得流雲梭的防禦靈紋都開始閃爍不定。
路聖跨出一步,踏入了山門。
腳下的觸感消失了。
視野里的一切——雲海、山門、飛舟、身邊的所有人——全部在一瞬間碎裂、崩解、重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