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無夜的表情僵住了。
俊美臉龐上閃過了一抹悲傷。
他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眸子裡的情緒。
「萬年前。」
「東域之外,有一位絕頂天驕。他狂妄自大,以為天下之大無處不可去,想要強行收服這件五階聖器,獲得雲海天宮的最終傳承。」
「他闖到了最後一步。」
「然後,功虧一簣。」
雪無夜停頓了一下,似在壓抑。
「那位天驕背後的化神家族勢力極其龐大,底蘊深不可測。得知天驕隕落後,家族震怒,傾巢而出。」
「但他們發現,即便是化神家族,也無法從外部強行摧毀這件五階極品聖器。」
「於是,那個家族的幾位老祖聯手,借用天地大陣,引動了這件聖器百萬年來絞殺無數天驕所造就的恐怖業力。」
「業力反噬,引火燒身。那場大陣直接讓五階聖器的核心受創,迫使它陷入了長達萬年的沉睡!」
雪無夜深吸了一口氣。
「為了防止它復甦後繼續作惡,那位化神老祖在臨死前,布下了那個屏蔽記憶的詛咒。他們要讓雲海天宮的名字徹底從世人的認知中消失,讓它永遠得不到靈力和生魂的補充。」
故事講完了。
沈蒼等人聽得目瞪口呆。
萬年前的化神家族火拼五階聖器,這種級別的秘辛,簡直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路聖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雪無夜剛才那轉瞬即逝的微表情。
萬年前隕落的域外天驕。
化神家族。
路聖似乎有所猜測。
不過……
現在不是深究雪無夜身世的時候。
「但現在,情況變了。」路聖道。
雪無夜臉上悲傷收斂。
「是的。隨著那個化神家族在歲月長河中徹底毀滅,詛咒的力量成了無源之水。一切,似乎又回到了起點。」
「雲海天宮的遺蹟漸漸又被東域的修士發現。你們一批又一批地進來探索,死在這裡的人,他們的氣血和神魂,成了喚醒它的養料。」
「直至今日,你擊碎了問心幻境,拿走了核心區域的獎勵。」
雪無夜抬手指向大殿的穹頂。
「它的器靈,徹底復甦了。」
話音剛落。
「轟隆——」
整個雲海天宮第一層大殿爆發出一陣劇烈的震顫。
腳下的石磚大面積龜裂,一根根幾人合抱粗的石柱表面亮起刺目的血紅色陣紋。
「路長老!」
「強制傳送,要開始了。」雪無夜仰起頭,看著穹頂上開始瘋狂旋轉的血色漩渦。
……
外界。
東域。
碧落宗,青鸞峰。
後山的水潭邊,水汽氤氳。
納蘭迦剛剛結束了一輪《碧落濤生浪海無涯》的周天運轉。
她今日穿了一身極薄的素白練功服,衣物被潭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將那成熟豐腴的身段展現得淋漓盡致。
晶瑩的水珠順著光潔的腳踝一路滑下,滴落在水潭中,盪起一圈圈漣漪。
納蘭迦閉著眼,眉頭微蹙,身形變幻,衣物換成正裝。
「是誰?」
毫無徵兆地,頭頂的天空裂開了。
一道水缸粗細的血紅色光柱從虛空中直劈而下,精準無誤地籠罩住了納蘭迦的身體。
「什麼人?!」
一聲暴喝從碧落宗主峰傳來。
宗主齊衡白察覺到異樣,瞬間跨越空間出現在青鸞峰上空。
他抬手祭出一尊巨大的法印,狠狠砸向那道血色光柱。
「砰!」
法印接觸到光柱的瞬間,直接崩碎。
齊衡白悶哼一聲,整個人被一股無法抗拒之力震飛出數百丈遠。
光柱收縮。
水潭邊空空如也,納蘭迦憑空消失。
……
神劍谷,論劍台。
季無月正握著那柄烏黑的長劍,跟幾個內門長老切磋。
確切地說,是單方面的碾壓。
「太慢了!太弱了!」
季無月一腳踹飛一名金丹長老,反手一劍將另一名長老的護身真寶劈得粉碎。
就在這時,血色光柱降臨。
神劍谷的護宗大陣在這道光柱面前形同虛設,連警報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洞穿。
光柱將季無月籠罩其中。
一股極其強悍的拉扯力試圖將她拖入虛空。
周圍的長老們大驚失色,紛紛出手想要救人。
「都別動!」
季無月不僅沒有反抗,反而仰起頭,看著光柱源頭的虛空。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季無月狂笑著,主動放開了全身的防禦,任由光柱將自己吞噬。
……
虛神殿。
東域三大宗門之一。
趙文杰正坐在自己的洞府里,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靈茶。
作為虛神殿這一代最頂尖的天才,他前不久剛剛厚積薄發,突破到了八轉金丹。
他端起茶杯,剛湊到嘴邊。
血色光柱穿透了厚厚的山體,直接砸在他的頭頂。
趙文杰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整個人瞬間消失在原地。
……
同樣的一幕,發生在東域的各個角落。
一流勢力、隱世家族、散修中的頂尖苗子。
只要骨齡、修為和資質達到了某種特定的標準,全部被這突如其來的血色光柱強行鎖定。
各宗的金丹長老、老祖們紛紛出關,試圖攔截,但面對五階聖器,所有的抵抗都成了徒勞。
……
雲海天宮第一層大殿。
穹頂上的血色漩渦旋轉到了極致。
「唰!唰!唰!」
一道接一道的血色光柱穿透大殿的穹頂,重重地砸在石磚地面上。
路聖大成劍域護身,他看著眼前這壯觀到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
光芒接連散去。
一個個身影出現在大殿中央。
有男有女,有穿著各色宗門服飾的,也有穿著散修布衣的。
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如出一轍:震驚、茫然、戒備。
粗略掃過去,足有上百人。
這上百人,幾乎囊括了整個東域年輕一代所有的精華!
路聖的視線在人群中快速穿梭,尋找著熟悉的身影。
很快,他看到了。
大殿左側,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緩緩顯現。
血色光芒徹底散去。
納蘭迦的鳳眼微微眯起,周身水屬性靈力瞬間翻湧,玄陰重水在掌心凝聚成一柄湛藍色的水劍。
她快速掃視周圍。
熟悉的環境,似乎是雲海天宮,以及周圍上百個同樣滿臉戒備的年輕修士。
當她的視線掃過大殿邊緣時,身子猛地一僵。
路聖。
看到那個穿著月白長袍、面容清秀的青年站在那裡,納蘭迦緊繃心情幾乎是本能地鬆懈了半分。
警惕褪去,迎來些許安心,但緊接著又變成了深深的疑惑。
她沒有猶豫,提著水劍,徑直朝著路聖的方向走去。
「路聖,為什麼本宮會來到雲海天宮?」納蘭迦走到路聖身前,目光掃過他身後的沈蒼等人,最後在雪無夜身上停留了一瞬。
好美的男子……
「雲海天宮。」路聖傳音入密,「五階聖器復甦,強制把東域的天驕全拉進來了。師尊,站我後面,這裡情況不對勁。」
納蘭迦心頭一震。
五階聖器?
她十分自然地走到路聖身側,與他並肩而立。
就在這時。
「轟!」
大殿中央爆發出一股極其凌厲的劍氣。
一道穿著黑色勁裝的嬌小身影從人群中殺出,手裡的烏黑長劍毫不留情地將擋在面前的兩個散修拍飛。
季無月。
她腳踝上的銀色腳環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那張精緻的臉龐上滿是興奮的紅暈,杏眼在人群中瘋狂搜尋。
很快,她鎖定了目標。
「路聖!」
「我就知道你肯定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