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面一度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路聖看著面前神色各異的兩位女子,並沒有急著履行剛才的約定。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自創金丹功法,尤其是要契合他冰火雙靈根的功法,前提條件已經擺在了那裡。
他必須先將火靈根的品質提上去。
「師尊,季道友,稍安勿躁。」
路聖打破了僵局。
他沒有多做解釋,直接在原地盤膝坐下,這個舉動讓納蘭迦和季無月都愣了一下。
季無月扛著劍,歪著頭,滿臉不解:「喂,你坐下幹嘛?不是說好了……那個什麼嗎?」
納蘭迦沒有說話,心中疑惑。
她都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甚至連玉石俱焚的念頭都壓了下去,結果這個逆徒反而不急了?
路聖沒有理會她們,心神沉入儲物戒,取出了一個玉瓶。
正是沈家送來的那枚四階下品補天丹。
他毫不猶豫地倒出丹藥,直接吞服入腹。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熱的洪流,精準地湧向他丹田內的火靈根。
路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原本有些孱弱的下品火靈根,像是乾涸的土地得到了甘霖的滋潤,開始瘋狂地舒展、壯大。
靈根的脈絡在拓寬,顏色由淡紅轉為深紅,散發出的靈力波動也愈發灼熱。
整個過程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
當藥力徹底吸收完畢,路聖的火靈根,已經穩穩地踏入了中品層次。
「呼……」
路聖吐出一口濁氣,感受著體內冰火靈力之間那微妙的平衡變化,滿意地點了點頭。
第一步,完成。
季無月在一旁看得嘖嘖稱奇:「四階丹藥,說吃就吃,你這傢伙家底夠厚的啊。」
納蘭迦則是秀眉微蹙,她隱約猜到了路聖的打算。
他想先提升自己,做好萬全準備。
這份沉穩心性,讓她心中那份躁動和羞惱,稍稍平復了些許。
然而,路聖的動作並未就此停止。
他再次探手入儲物戒,這一次,取出的不是玉瓶,而是一枚通體金色,仿佛由純金打造,表面銘刻著無數古老紋路的丹藥。
正是那枚五階下品——古神丹!
丹藥出現的剎那,一股難以言喻的古老、蒼涼、霸道的氣息瀰漫開來。
連這片由五階聖器構築的空間,似乎都為之震顫了一瞬。
「路聖!這玩意兒小心點!」莫甘娜凝重道,「古神丹裡面蘊含著一絲古神的氣息,會讓人陷入心魔幻境,道心不夠堅定,當場就得神魂崩滅,死得透透的!」
路聖困惑道:「何為古神?」
「初代主人也只是在一部最古老的典籍里看到過零星記載,說那是一種……很強很強的修士,強到無法理解!」
「放心,我有把握,羅素素,邵燕兒,嚴舒婷,師尊,季無月,父親,大伯,還在等我!」
「我不會死!」
路聖身懷天賦神通——道心穩固,非常克制幻境心魔一類!
上品火靈根,就是他計劃中最重要的一環。
他不再猶豫,仰頭將那枚金色的古神丹吞入腹中。
轟——!!!
丹藥入腹的瞬間。
無邊無際黑暗淹沒了他所有的感知。
眼前的平原、石碑、師尊、季無月……一切都消失了。
他墜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虛空。
緊接著,黑暗的盡頭,亮起了一點光。
那光芒迅速擴大,路聖這才看清,那根本不是光。
那是一隻眼睛。
一隻比任何星系、任何天體都要龐大億萬倍的眼睛。
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無數宇宙生滅的景象,漠然、古老。
與此同時。
無人能感知的浩瀚星海,多元宇宙的某處繁茂之地。
一個身軀仿佛由無數星河構成的不可名狀的巨人,正陷入沉睡。
祂忽然動了一下。
其中一隻眼睛的眼皮,微微掀開了一條縫隙。
「嗯?」
一聲輕吟,跨越了時間與空間的長河。
「有趣的螻蟻……竟能隔著無窮時空,藉由吾遺落的一絲氣息,窺伺到吾之真身。」
「還能在吾的注視下,維持神魂不滅……有意思。」
「罷了,便送你一場機緣。」
話音落下,巨人重新閉上了眼睛,仿佛什麼都未曾發生。
……
幻境之中。
天賦神通——【道心穩固】瘋狂發動!
一股清涼之意從神魂本源深處湧出,護住了清明。
緊接著,一股無法言喻的玄奧力量憑空降臨,湧入他的四肢百骸。
「醒來!」
「百分百空手被接白刃!」
「百分百空手被接白刃!」
「百分百空手被接白刃!」
路聖猛地發出一聲怒吼,神魂之力凝聚成劍道規則,不斷斬向那隻遮蔽了一切的巨大眼眸!
這隻眼。
無頭,無手,無腿!
【百分百空手被接白刃】全面爆發與未知存在互相抵抗!
轟!
幻境破碎。
路聖猛地睜開雙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下意識地捂住胸口,心臟狂跳不止,仿佛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體內的火靈根,不知何時已經蛻變成了耀眼奪目的上品!
可還沒等他高興。
他的腦海中,那隻橫亘宇宙的金色巨眼,再一次浮現。
那股磨滅一切的恐怖意志,如跗骨之蛆,死死地烙印在他的神魂深處。
該死!
控制不住!
古神的一縷氣息,其恐怖程度,竟然已經隱隱超出了他天賦神通的壓制上限!
路聖臉色煞白,額角青筋暴起。
那隻金色巨眼的幻象,如同夢魘一般,在他腦海中反覆閃現。
【道心穩固】的力量在全力運轉,可也只能維持一個相對平衡!
「路聖!你怎麼了?」
莫甘娜焦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她圍著路聖飛來飛去,卻又不敢輕易觸碰。
她能感覺到,路聖此刻的狀態極不穩定,體內的靈力時而狂暴,時而沉寂,神魂波動更是紊亂到了極點。
「後遺症……」路聖咬牙切齒,「那東西……在我腦子裡,趕不走。」
納蘭迦和季無月也圍了過來,神色凝重。
她們親眼目睹了路聖吞下丹藥後,渾身劇烈顫抖,七竅都滲出了絲絲血跡,那副模樣,根本不像是正常的丹藥反應。
「什麼東西趕不走?」季無月皺眉,她伸手想去拍路聖的肩膀。
「別碰他!」
納蘭迦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神魂出問題了!」
納蘭迦的感知比季無月敏銳得多。
「有辦法解決嗎?」季無月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如果路聖在這裡倒下,她們兩個也別想活著出去。
路聖咬著牙,強行壓下腦海中翻騰的幻象,艱難地抬起頭,目光落在了納蘭迦的臉上。
他現在的狀態很糟糕。
光靠自己,恐怕很難將那縷古神氣息徹底磨滅。
想要壓制它,需要一股強大的外力來輔助他穩定心神,讓他能集中全部精神去對抗那股意志。
而眼下,唯一能成為這股「外力」的……
「師尊……」
納蘭迦心頭一緊:「說。」
「計劃……得提前了。」路聖深吸一口氣,「我需要你的幫助,現在,立刻。」
他原本的計劃,是先穩固境界,再與師尊一同參悟,徐徐圖之。
可現在,自創功法已經不是首要目的。
保命,才是!
他需要藉助雙修時那種靈肉合一、神魂交融的狀態,藉助納蘭迦的玄陰重水之力,來中和他體內因古神氣息而暴走的純陽之力,更重要的是,穩固他那即將失控的神魂!
納蘭迦瞬間就明白了路聖的意思。
她的臉頰「唰」地一下,再次升起一抹紅暈,但這一次,羞澀的情緒很快就被擔憂所取代。
看著弟子蒼白的臉色和痛苦的神情,她心中那點屬於女兒家的矜持和身為師長的威嚴,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她修行百年,道心早已堅如磐石。
可不知為何,看著眼前的路聖,她的心亂了。
「我……」納蘭迦略微猶豫。
「喂!你們兩個別眉來眼去了!」季無月在一旁急得跺腳,「到底行不行給個準話啊!他快撐不住了!」
「本宮知道了。」
話音落下,她素手一揮,一道由玄陰重水構成的藍色光幕拔地而起,如同一隻倒扣的巨碗,將她和路聖籠罩其中,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視線和探查。
「你們,在外護法。」
這是她對季無月和雪無夜說的最後一句話。
光幕之外,季無月張了張嘴,最後只能氣哼哼地一屁股坐下,用劍在地上劃拉著:「搞得這麼神秘……」
雪無夜則是饒有興趣打量,似乎對自創功法,胸有成竹。
光幕之內。
狹小的空間裡,只剩下路聖和納蘭迦兩人。
路聖盤膝坐在地上,竭力對抗著腦海中的幻象。
納蘭迦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她脫下了那件月白色的雲紋長裙,只留下一身貼身的素白裡衣,勾勒出她常年修行下,沒有一絲贅肉、卻又凹凸有致的完美身段。
她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在路聖的面前,緩緩坐了下來。
兩人相對而坐,膝蓋幾乎碰在了一起。
一股清幽的、如同雪後松林般的冷香,鑽入路聖的鼻腔。
這是他無數次在青鸞峰,在師尊身旁聞到過的氣味。
但這一次,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侵略性,讓他本就混亂的心神,盪起漣漪。
納蘭迦伸出那雙白皙如玉、卻又骨節分明的手,似乎想要做些什麼,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不知該放在何處。
她畢竟是第一次。
路聖強忍著神魂的刺痛,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清冷絕美的臉龐。
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微微顫抖的睫毛,和耳根處泛起的一抹紅暈,還是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師尊……」
「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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