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長老!」
乾無恙身形一動,就要衝過去。
路聖抬手攔住了他。
古神之眼開啟,那隻泛著暗紅光澤的左瞳中,潛龍閣廢墟里的一切纖毫畢現。
齊衡白的身體確實在墜落,確實渾身焦黑,確實血肉模糊。
但他體內的氣息……
不減反增。
而且增長的速度,快得離譜。
「別去。」路聖收回手,「他還沒完。」
納蘭迦也察覺到了異樣,鳳眼微眯:「心魔劫。」
廢墟之中,一股濃郁到幾乎凝為實質的黑白二氣,猛然沖天而起。
黑氣森然,帶著令人作嘔的腐朽與瘋狂。
白氣浩蕩,卻又純淨得不染纖塵。
兩股截然相反的氣息在齊衡白體表瘋狂交織、碰撞、撕扯,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團混沌的光繭之中。
「心魔劫來了。」玉林龍面色凝重,「善惡同體之人渡心魔劫,比常人兇險十倍。他體內的魔性,本身就是最大的心魔。」
路聖沒有說話。
古神之眼中,他看到了更多。
那團光繭內部,齊衡白的神魂正在經歷一場無聲的戰爭。
善念與惡念化作兩個虛影,彼此糾纏,互相吞噬。
這是屬於齊衡白一個人的戰場。
誰也幫不了他。
……
光繭之內。
齊衡白睜開眼。
他站在一片漆黑的虛空中,四周什麼都沒有。
然後,畫面出現了。
一個破敗的小村莊。
一個瘦弱的男孩,躲在柴房的角落裡,透過門縫,看著外面的血色。
血煞宗的修士們在屠村。
男孩的父親被一劍穿胸,母親被拖著頭髮拽出了家門。
他想衝出去。
但他的身體被定住了,一枚烙印在他丹田處燃燒,將他所有的反抗意志都碾碎。
「不……」
畫面一轉。
郭旭升的笑臉。
那個收留他、教導他、視他如己出的老人。
「衡白啊,善惡皆是你,你不必恨自己。」
老人臨終前握著他的手,慈愛道。
「老夫此生無憾,唯願你……活得自在。」
畫面再轉。
碧落宗。
他坐在宗主的位置上,看著下面一張張信任他的面孔。
乾無恙、玉林龍、納蘭迦……還有那個橫空出世的少年,路聖。
「你配嗎?」
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齊衡白轉頭。
另一個「他」站在那裡。
一模一樣的面容,卻渾身繚繞著漆黑的魔氣,嘴角掛著嗜血的笑。
「你殺過多少人?你手上沾了多少血?你以為披上一層善人的皮,就能洗乾淨?」
「血煞宗滅門那天,你心裡是不是也有一絲快意?」
「郭旭升死的時候,你是不是鬆了口氣?終於沒人管你了,終於可以放開手腳了?」
「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
魔影一步步逼近。
「因為我就是你。」
齊衡白看著那個魔影。
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你說得對。」
魔影一愣。
「我殺過人,手上的血洗不乾淨。我心裡確實有惡念,有瘋狂,有嗜殺的衝動。」
齊衡白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但那又怎樣?」
他抬頭,直視魔影的雙眼。
「平生不修善果,只愛殺人放火。」
「忽地頓開金枷,這裡扯斷玉鎖。」
他一步踏出,走向魔影。
魔影后退一步,臉上的嗜血笑容出現了裂痕。
「你……」
「我不是善人。」齊衡白淡漠,「我從來都不是。」
「但我也不是你的傀儡。」
他伸出手,一把掐住了魔影的脖子。
魔影瘋狂掙扎,黑氣暴漲,試圖吞噬他的神魂。
齊衡白紋絲不動。
他的身上,黑白二氣不再對抗,而是以一種詭異的和諧,緩緩融合。
善與惡的界限,在這一刻,徹底模糊。
「桀桀……哈哈……」
他發出一聲怪異的笑,半是癲狂,半是暢快。
魔影在他手中寸寸碎裂,化作黑色的光點,融入他的身體。
虛空崩碎。
齊衡白睜開眼。
真正的眼。
「今日方知我是我。」
……
轟!
光繭炸裂。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氣息,從廢墟中沖天而起。
路聖的古神之眼中,清晰地看到——齊衡白的丹田內,一尊三寸高的嬰孩虛影正在凝聚。
嬰孩面容與齊衡白一模一樣,半黑半白,四竅綻放出璀璨的光芒。
四竅元嬰!
「成了!」玉林龍激動得鬍子都在抖。
乾無恙長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
納蘭迦喜不自勝。
廢墟中,齊衡白的身影緩緩升起。
他渾身的傷勢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元嬰期修士的恐怖恢復力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黑白二氣在他周身流轉,不再衝突,渾然一體。
他的氣息,穩穩地停在了——元嬰一層。
四竅元嬰,未來可期元嬰後期,甚至有望窺探更高的境界。
齊衡白落地看向路聖,戰意熊熊燃燒。
「路聖!」
他中氣十足,帶著突破後的亢奮與張狂。
「可敢一戰?!」
全場寂靜。
乾無恙和玉林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無語。
剛渡完劫,傷都沒好利索,就要打架?
路聖看著齊衡白那副躍躍欲試的模樣,無語了。
「太上長老。」
「你是飄了,還是覺得我提不動劍了?」
齊衡白哈哈大笑:「老子現在是貨真價實的元嬰!你小子再妖孽,也不可能跨越一個大境界!」
「來不來?給個痛快話!」
「來。」
路聖話音落下的瞬間,齊衡白的戰意已經壓不住了。
元嬰初期的靈壓毫無保留地釋放,整個太初聖地都在微微震顫。
遠處的弟子們被這股威壓驚動,紛紛從洞府中衝出,抬頭望向潛龍閣的方向。
「太上長老突破了!」
「那股氣息……元嬰!真的是元嬰!」
「等等,宗主也在那邊……他們這是要幹什麼?」
路聖看著齊衡白,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說實話,他也想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裡。
金丹四層對元嬰初期。
放在任何人眼裡,這都是送死。
但路聖從來不是「任何人」。
「《獸歸骸經》。」
嗡——
六道古老的血紋,從他體表浮現。
第一道,第二道……第六道。
血紋亮起的瞬間,一層半透明的血色護甲在他體表凝聚成形。
護甲覆蓋全身,線條流暢,貼合肌肉輪廓,散發著一種原始而狂暴的力量感。
路聖的氣息在這一刻暴漲。
肉身強度直接拉滿,短時間內硬度堪比四階下品道寶。
齊衡白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這氣息……」
他臉頰抽了抽。
「你確定你是金丹?不是哪個老怪物奪舍了?」
「太上長老,一會別哭……我會溫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