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飛魚帶著玉鼎真人師徒穿過三道禁制門戶,最後一道石門緩緩開啟時,一股濃郁到近乎液態的靈氣撲面而來。
桃夭打了個激靈,鼻尖抽動。
「好香……」
她的丹靈聖體對藥性有著天然的感知,此刻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叫囂著興奮。
石門之後是一片獨立的洞天空間,足有數十畝大小。
靈田整齊排列,每一畦都籠罩著獨立的靈氣循環陣法。
田中靈藥株株晶瑩剔透,散發著各色光華。
玉鼎真人的腳步停住了。
她盯著最近的一畦靈田,瞳孔驟縮。
「這是……四階下品,玄霜雪蓮?」
厲飛魚點頭:「正是。這一畦種了十二株,但近半年來枯萎了三株,剩下的長勢也不太好。」
玉鼎真人視線已經移向了更深處。
第二畦——四階中品,九轉還魂草。
第三畦——四階中品,紫金龍鬚藤。
第四畦——
「天……天元碧血花?!」
玉鼎真人驚呼出聲。
那是四階上品的靈藥!
整個東域,四階上品靈藥一隻手數得過來。
而太初聖地,居然種了整整一畦!
桃夭已經蹲在了玄霜雪蓮旁邊,兩隻手撐著膝蓋,臉幾乎貼到了靈田邊緣。
「好漂亮……師父你看,這朵花瓣上有冰晶紋路!」
「別碰!」玉鼎真人下意識喝止。
桃夭縮回手,委屈巴巴地看著師父。
厲飛魚在旁邊笑了笑:「桃夭姑娘不必拘束,宗主說了,隨意參觀。」
玉鼎真人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在藥靈谷經營了三百年,最珍貴的靈藥不過三階上品。
而眼前這片藥田裡隨便拔一株出去,都夠她那個小山谷吃十年。
這就是一統東域的底蘊。
「厲長老,你說有幾株長勢不佳?」
「這邊請。」
厲飛魚引著她走向藥田深處。
三株枯黃的玄霜雪蓮蔫頭耷腦地立在靈田中,葉片捲曲,根莖發黑。
玉鼎真人蹲下身,手指懸在靈藥上方三寸處,感知著藥性流轉。
「根系靈脈堵塞……應該是陣法循環出了問題,陰陽靈氣配比失衡,導致藥性逆流。」
她皺著眉,又仔細感知了片刻。
「需要調整陣法中水屬性靈氣的輸入比例,從三成降到兩成半,同時在根部施加一道引導術,疏通堵塞的靈脈節點。」
厲飛魚拱手:「道友果然高明。」
玉鼎真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她心裡清楚,這種程度的問題對她來說不算難,但對太初聖地現有的煉丹師而言,確實棘手——他們擅長煉丹,不擅長種藥。
她可是三階上品靈植師,三階丹師!
「師父師父!」
桃夭從遠處跑過來,懷裡抱著一株半枯的靈草,臉上寫滿了心疼。
「這株九轉還魂草快死了!我能不能救救它?」
玉鼎真人還沒來得及阻止,桃夭的手掌已經貼上了靈草的莖稈。
淡金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滲出,沿著莖稈蔓延至根部。
枯黃的葉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翠綠,萎靡的花苞重新飽滿,甚至隱隱有綻放的趨勢。
厲飛魚難掩心中驚訝。
四階中品靈藥,就這麼……活了?
若是昨日的三階藥材是巧合,那麼今天如何解釋?
「好了!」桃夭拍拍手,把靈草小心翼翼地放回靈田裡,「它只是缺少生機,餵一點就好啦。」
玉鼎真人的臉色變了。
不是因為桃夭救活了靈藥。
而是因為——有人在看。
她猛地轉身,靈力運轉,警惕地望向藥田入口的方向。
空無一人。
但她的直覺告訴她,有一雙眼睛,正在某個她看不到的地方,注視著這一切。
「師父?」桃夭歪著腦袋。
「……沒事。」
玉鼎真人按下心中的不安,拉住桃夭的手腕。
「走,回去了。」
「啊?不是還沒看完嗎——」
「回去!」
桃夭被師父拽著往外走,一步三回頭,戀戀不捨地看著那片靈光流轉的藥田。
厲飛魚跟在後面,面帶微笑。
……
客苑。
玉鼎真人關上房門,轉身看著桃夭。
「收拾東西,現在就走。」
「為什麼呀!」桃夭急了,「師父你不是說可以多待兩天嗎!」
「為師改主意了。」
「可是——」
「咚咚咚。」
敲門聲再次響起。
門外安靜了兩息。
然後,一個年輕的男聲響起,不疾不徐,帶著幾分隨意。
「喜歡嗎?」
玉鼎真人的手按在了腰間的玉葫蘆上。
門沒有被推開,但那個聲音清晰地穿透了木門和隔音陣法,落在兩人耳中。
「四階藥田,太初聖地還有三處。若兩位不嫌棄,可以隨時去看。」
桃夭眨了眨眼,小聲問:「師父,是那個聖君?」
玉鼎真人打開了門。
路聖站在門外,玄色道袍,玉冠束髮,雙手負後。
「太初聖君。」玉鼎真人行了一禮,「不知聖君駕臨,有失遠迎。」
路聖擺了擺手,徑直走進客苑。
「玉鼎道友,不必緊張。」
「貧道不緊張。」
「你的手在抖。」
玉鼎真人藏到袖中。
路聖視線落在躲在師父身後探頭探腦的桃夭身上。
「丹靈聖體。」
玉鼎真人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聖君果然已經查清了。」
「不難查。」路聖淡淡道,「鎮魔塔中有相關記載,再加上昨天藥田裡的表現,今日親眼見證,不難確定。」
玉鼎真人擋在桃夭身前,語氣堅決:「聖君若是想要桃夭的血……」
「我要她的血做什麼?」
路聖感到幾分好笑。
「玉鼎道友,你把本座想成什麼人了?」
玉鼎真人沒有放鬆警惕。
路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師徒二人。
「丹靈聖體,在東域是什麼處境,你比我清楚。」
「你帶著她躲在東域極南的藥靈谷不出世。為什麼?因為一旦暴露,各大宗門會把她當成煉丹的耗材。」
桃夭從師父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大眼睛裡滿是困惑。
路聖轉過身,看著玉鼎真人。
「但現在東域只有一個聲音。我的。」
「兩位不妨留下來。丹靈聖體,本座敢說——只要在東域,無人可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