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門外。
團團抬起頭,幽藍色的豎瞳里滿是幽怨。
昨晚它被趕出房間,在走廊蹲了一宿。
「咕咕嘎嘎……」
「別鬧。」路聖彎腰把它撈起來,「走,吃早飯。」
塵妄出現在落霞峰別墅門口的時候,路淮仁正好端著一盤靈果從廚房出來,兩人打了個照面。
路淮仁上下打量了一眼這個光頭——
好傢夥,袈裟半落,露著鎖骨,俊得不像話,頭頂九個金燦燦的戒疤在晨光下格外顯眼。
「你誰?」
「阿彌陀佛,小僧塵妄,來找聖君的。」
「哦,和尚啊。吃了沒?」
塵妄的眼珠子瞬間鎖定了路淮仁手裡那盤靈果。
「還真沒吃。」
「進來坐,正好多做了一份。」
路淮仁大手一招,把塵妄請進了院子。
路聖坐在院中老位置上,團團趴在他膝蓋上打盹。
塵妄走過來,雙手合十行了個佛禮。
「聖君,昨夜可好?」
路聖瞥了他一眼。
「有話直說。你那個私事,聊吧。」
塵妄也不扭捏,在對面的石凳上大馬金刀地坐下,灌了一口靈茶潤嗓。
「是這樣的——小僧體內有一股魔氣。」
路聖早已知曉。
「聖君大概已經察覺了吧?」塵妄搔了搔光頭,「不瞞您說,小僧天生佛魔雙體,與齊施主的善惡一體類似,但更勝數倍。佛門那幫老禿驢花了十年才把魔氣壓下去,但壓不乾淨。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發作一次。」
「發作會怎樣?」
「失控。輕則肆意破壞,重則……殺光身邊所有人。」
路淮仁縮到了路聖身後。
路聖:「大佛音寺的人解決不了?」
「解決不了。」塵妄搖頭,「試了九種佛門至寶,三十六位長老聯手布法,最後的結論是——這魔氣跟我是一體的。要去掉它,除非把我也一起滅了。」
「所以你來找我?」
「對。」塵妄認認真真看著路聖,「來之前,小僧在東域打聽過聖君底細,聽聞聖君精通陰陽兩道,又修得兩儀玄火,於陰陽調和之道堪稱當世獨步。小僧這佛也好,魔也罷,本質上都是一種失衡。如果有人能幫我將兩股力量調和歸一……」
路聖饒有興趣:「你想讓我幫你融合佛魔二氣?」
「正是。」
「代價呢?」
塵妄愣了一下:「啥?」
「我幫你融合佛魔二氣,你拿什麼換?」路聖理所當然,「大佛音寺的協防本來就是你們的利益所在,不算。私事得有私事的價碼。」
塵妄一時語塞。
他在大佛音寺向來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佛子,還沒遇到過這麼直白要價的。
「那……聖君想要什麼?」
路聖眼中精光一閃。
「縮地成寸。」
「你的身法。三天橫跨一域,這門功法我要了。」
「那是我佛門不傳之秘——」
「不換算了。」
路聖一副你愛談不談的姿態。
塵妄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最後一咬牙。
「成!但只能教你前三層,核心篇要等我回去跟長老會請示。」
「行。」路聖答得乾脆,「不過有個問題——你那魔氣我得再看看,對了別抵抗。」
塵妄把袈裟往下扒拉了半截,露出精瘦結實的上半身。
路聖古神之眼全力運轉——
塵妄體內的兩股力量纖毫畢現。
金色的佛力占據了主要經脈,形成了一套完整的運行迴路。
而那股幽暗的魔氣,則盤踞在心脈深處,像一條蟄伏的毒蛇,與佛力形成了微妙的對峙。
兩者之間,的確處於一種極不穩定的平衡。
就像一根繃緊的弦,隨時可能斷裂。
但同時,路聖也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細節。
這兩股力量的本質——
跟陰陽二氣有幾分相似。
「穿上吧。」路聖收回視線。
「怎麼樣?」塵妄趕緊把袈裟裹好。
「能治。」
塵妄激動。
「但不是現在。」路聖豎起一根手指,「我需要準備一些東西,半個月後動手。這段時間你就住在太初城裡,別到處亂跑。」
塵妄深吸一口氣,雙手合十,躬了一個標準的佛禮。
「多謝聖君。」
路聖擺了擺手,低頭撫摸團團。
塵妄轉身要走,突然又回頭問了一句。
「聖君,小僧多嘴一句——雙修功法可有副本?」
「關你什麼事?」路聖似笑非笑,「怎麼你打算轉修歡喜禪?」
塵妄舉起雙手,識趣地退了一步。
「沒事沒事,小僧告辭。」
光頭和尚溜了。
路淮仁湊上來:「兒啊,這和尚靠譜不?」
路聖沒答。
靠不靠譜不重要。
重要的是——
縮地成寸。
這門身法如果到手,他的機動能力將提升一個台階。
而佛魔融合這件事本身,對他理解陰陽大道也有極大的參考價值。
怎麼算都不虧。
他站起身來,把團團往路淮仁懷裡一塞。
「爹,幫我照看團團,我去趟青鸞峰。」
「又去找你師尊?青天白日——」
路聖已經消失在原地。
路淮仁低頭看了看團團。
團團抬頭看了看路淮仁。
「咕咕嘎嘎?」
「別看我,我也管不了你爹。」
……
半個月。
路聖白天泡在丹房裡研究佛魔二氣的融合方案,夜間輪流與幾位道侶雙修,修為穩步推進。
期間他找塵妄要了幾份關於佛門功法的典籍,又從鎮魔塔里翻出莫甘娜收藏的幾卷上古魔功殘頁,反覆比對。
佛魔二氣的本質特性,跟陰陽二氣確實存在底層邏輯上的相通之處。
陰陽調和,他有現成的經驗——自己的陰陽神體就是最好的範本。
但塵妄的情況更複雜。
他的佛魔二氣不是外部注入的,是天生與身體共存的。
要調和,不能用蠻力壓,得讓兩股力量自發達到平衡。
這就好比——他不是給別人建一座新房子,而是要在別人正在住的危房裡搞翻修,一個不小心整棟樓塌了,人也埋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