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南山不太會勸這種話。
於是也端起杯子,陪著喝了一口。
小樓內傳來女子輕柔的聲音。
「你們兄弟倆又喝這種糙酒。」
蘇錦書走了出來。
她身著淺青色長裙,烏髮挽得溫婉,眉眼裡還能看出當年劍骨天成的鋒芒。
只是那鋒芒被歲月磨得柔和了許多。
她手裡端著一碟熱糕。
糕點蒸得軟白,冒著淡淡米香。
「聖院庫房裡好酒多得很。」
「非喝這個。」
路淮仁嘿嘿一笑。
「嫂子不懂。」
「這個便宜,喝著踏實。」
蘇錦書白了他一眼。
「你現在是聖師之父。」
「整個九州誰敢讓你缺靈石?」
路淮仁立刻擺手。
「別別別。」
「這名頭太大,我聽著腿軟。」
「我還是路家老二,舒服。」
就在這時。
屋檐上忽然傳來清脆的笑聲。
「二伯若是不舒服,可以爆點靈石。」
「靈石一響,煩惱全忘!」
一道身影從檐上輕輕落下。
女子看起來二十出頭,眉眼與路南山有三成相似,卻比路南山靈動太多。
她穿著一襲杏黃色短衫,外罩白色輕甲,腰間掛著一柄細長靈劍。
發尾用金繩束起,走動時晃得歡快。
一雙眼睛又亮又狡黠。
路書遙。
路南山與蘇錦書之女。
中品金靈根。
又承了蘇錦書轉贈的天生劍骨。
如今剛入金丹不久,整個人神采飛揚,恨不得在腦門上寫著「我很厲害」四個字。
她落地之後,先對路淮仁甜甜一笑。
「二伯。」
又轉身撲到路南山身邊。
「爹爹,別傷心了。」
「爆點靈石你就不傷心了!」
路南山被她撞得酒杯一歪。
酒灑在袖口。
他看著女兒,板著臉道:「你又偷聽。」
路書遙眨眼。
「劍修的事,能叫偷聽嗎?」
「這叫感知敏銳。」
蘇錦書走過去,抬手拍了拍她額頭。
啪。
不重。
但很響。
「你呀你。」
「老大不小,也是一百多歲的人了,還這麼跳脫。」
路書遙捂著額頭,理直氣壯。
「娘,一百多歲怎麼了?」
「我已經金丹了!」
「金丹修士年輕得很!」
她說完,又小聲補了一句。
「而且師尊天天念叨堂哥,我替她老人家回來看看。」
路淮仁一愣。
「季無月?」
路書遙點頭。
「是啊。」
「師尊今日練劍時,把寒潭劈成了兩半。」
「劈完還說——路聖,你最好別死,死了我找誰打?」
她學得惟妙惟肖。
連季無月那股彆扭勁都學了七分。
路南山扶額。
「莫要編排你師尊。」
路書遙吐了吐舌頭。
「我哪敢。」
「師尊耳朵靈著呢。」
話音剛落。
她腰間靈劍忽然震了一下。
錚。
不是示警。
是歡鳴。
緊接著。
聖院後山所有靈劍,同時震顫。
一柄。
十柄。
百柄。
劍鳴從山腳一路傳到雲端。
月光下,整座聖院像被一場無形劍潮喚醒。
路書遙臉上的嬉笑瞬間收斂。
她握住劍柄,眼睛亮得嚇人。
「有人回來了。」
路淮仁手裡的酒杯啪嗒一聲落在地上。
渾酒灑了一地。
他站起身,望向夜空。
星空之上!
那輪明月之中。
隱約浮現出一道身影。
清秀面容。
一米八的身量。
像從許多年前的記憶里,一步步走出來。
路淮仁嘴唇顫了顫。
「聖兒?」
一縷熟悉氣息從天外落下。
那氣息不強。
甚至被刻意壓得很溫和。
可它一出現。
聖院九峰同時亮起陣紋。
迎接!
山門前那尊聖師像,忽然泛起淡淡金輝。
聖師像雕得很年輕。
一襲長衫,面容清秀,眼神平和,手中托著一卷書。
許多後來入院的弟子,總覺得這雕像太文雅。
傳聞里那位能一拳打碎魔皇分身、踏入魔域清帳的聖師,怎麼也該三頭六臂、凶神惡煞才對。
直到今晚。
他們看見月下那人,才忽然明白。
原來傳說里的人,真可以長得像鄰家先生。
一道身影落在後山小樓前。
青衫。
黑髮。
身高一米八。
面容清秀。
眼眸裡帶著許久未見故人的笑意。
正是路聖。
此為秘術《大小如意》!
出自天道圖書館!
以路聖如今資質,哪怕粗修,也很快大成,不日就可以圓滿!
雖無法給古神帶來進一步肉身提升,但可以讓路聖本體縮小!
路淮仁看了很久。
像怕一眨眼,人就沒了。
路聖也看著他。
百年不見。
父親老了些。
鬢角的白髮刺得他眼底微微發沉。
「爹。」
路聖開口。
路淮仁喉嚨滾了滾。
他本來想擺出父親的架子。
想罵一句臭小子還知道回來。
可話到嘴邊,全變成一聲笑罵。
「你個混帳。」
他上前兩步,一巴掌拍在路聖肩上。
啪。
手疼。
路淮仁疼得眼角一抽。
但硬撐著沒甩手。
「還知道回來?」
路聖伸手扶住他。
「回來晚了。」
路淮仁鼻子一酸,立刻扭頭。
「晚什麼晚。」
「回來就行。」
路南山:「小聖。」
「大伯。」
路聖轉身行禮。
路南山趕緊伸手扶他。
「別。」
「你如今是聖師,九州多少人拜你。」
路聖笑道:「別人拜的是聖師。」
「我拜的是大伯。」
路南山嘴唇動了動。
最後只憋出一句。
「長高了。」
路書遙在旁邊撲哧笑出聲。
「爹,堂哥一百年前就這麼高了。」
路南山瞪她。
「閉嘴。」
路書遙一點不怕。
她繞著路聖走了半圈,眼神亮晶晶的。
「堂哥?」
「我是路書遙。」
「你應該見過我小時候,我從小聽你的故事長大。」
「我爹說你小時候特別老成,像個揣著帳本的少年先生。」
路聖看向她。
女子眉眼裡有路南山的影子,也有蘇錦書的鋒銳。
尤其那根劍骨。
哪怕被收斂得很好,也像鞘中藏著一線寒芒。
「金丹初期。」
「加上你娘的天生劍骨。」
「不錯。」
路書遙立刻挺起胸口。
「堂哥懂行!」
蘇錦書抬手又想拍她。
路書遙嗖地躲到路聖身後。
「娘,我現在有靠山了!」
蘇錦書哭笑不得。
她望向路聖,眼中帶著長輩的溫柔,也帶著幾分拘謹。
「小聖,回來就好。」
路聖:「錦書伯母。」
蘇錦書鬆了一口氣,展開笑眼。
就在這時。
一道劍光從太初峰方向劈開夜色。
劍光很快。
路書遙眼睛一亮。
「師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