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吧!幻象!」
路淮仁閉上眼睛,不忍心看。
鐺!
路淮仁覺得虎口一陣劇痛,長劍差點脫手飛出。
他猛地睜開眼。
只見那個「幻象」站在原地,連腳步都沒挪動一下。
她只是抬起了一隻手,用兩根白皙的手指,穩穩夾住了長劍的劍刃。
路淮仁愣住了。
這妖獸的實力,怎麼變強了?
以前的幻象妖獸,最多也就是合道境,自己一劍下去直接劈碎。
眼前這個,居然單手接住了自己的全力一擊?
「好厲害的妖獸!」
路淮仁抽劍後退,拉開距離。
「看來殺戮場的難度又升級了。」
他深吸一口氣,情之法則瘋狂運轉。
「念雪三式2.0版本!」
「思蘊拳,思如泉湧!」
「念蘊劍,念念不忘!」
「路蘊掌,生生世世!」
「蘊兒!蘊兒!蘊兒!」
路淮仁再次撲了上去,劍光化作漫天雪花,每一片都蘊含著極致的殺機。
雪蘊兒臉色徹底黑了。
這混蛋到底發明了什麼奇葩法術?
原本因為久別重逢的喜悅,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雪蘊兒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打人。
狠狠地打這混蛋一頓。
雪蘊兒不朽境的威壓直接爆發。
轟!
周圍的屍山在這股威壓下轟然坍塌。
路淮仁的漫天劍光,在不朽境的力量面前,脆弱得連紙都不如,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路淮仁大驚失色。
不朽境?!
殺戮場裡怎麼會突然刷出不朽境的妖獸?
路聖那小子不是說,這裡的最高難度也就是半步不朽嗎?
還沒等路淮仁想明白。
雪蘊兒已經欺身而上。
一拳砸在路淮仁的眼眶上。
砰!
路淮仁慘叫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在地上砸出一個大坑。
「痛不痛?」
雪蘊兒冷著臉,走到坑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這妖獸……」
路淮仁捂著烏青的左眼,剛要放狠話。
雪蘊兒又是一腳踹在他的胸口。
砰!
路淮仁被踹得貼在地上,連氣都喘不勻了。
「思蘊拳,思如泉湧!是吧?」
雪蘊兒彎下腰,揪住路淮仁的衣領,把他提了起來。
「路蘊掌,生生世世!是吧?」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扇在路淮仁臉上。
路淮仁徹底被打懵了。
……
外界。
路聖盤膝坐在虛空中。
他身前懸浮著一面水鏡,正是大道投影的小型化應用,畫面里清清楚楚地播放著殺戮場裡的實況。
路聖手裡抓著一把靈瓜子,磕得津津有味。
「嘖嘖,這拳法,這力道。」
「我娘看著柔柔弱弱的,打起人來是一點都不含糊啊。」
路聖看著畫面里被單方面暴揍的路淮仁,忍不住搖頭感嘆。
「沒想到有生之年,我還能吃上親爹親娘的狗糧,這感覺,真奇妙。」
……
殺戮場內。
路淮仁現在的處境極其悽慘。
他半步不朽修為,在真正的不朽境面前,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最關鍵的是,這個「妖獸」不用法術,法則。
純靠拳腳。
左勾拳,右正蹬。
專打臉。
路淮仁被打得抱頭鼠竄,滿地打滾。
「妖獸!士可殺不可辱!」
路淮仁一邊躲閃,一邊大喊。
「有種你用法則直接殺了我!這麼折磨人算什麼本事!」
雪蘊兒氣不打一處來。
「我讓你士可殺不可辱!」
她一步跨出,直接騎在路淮仁背上,反手鎖住他的胳膊。
「疼疼疼!斷了斷了!」
路淮仁疼得直抽冷氣。
他拼命掙扎,但那股壓制在身上的力量,重得離譜。
就在這掙扎的過程中。
路淮仁的鼻子聳動了一下。
一股淡淡的香氣鑽進鼻腔。
那是一種極其熟悉的,帶著點草木清新的味道。
路淮仁愣住了。
他停止了掙扎。
這味道。
這味道是雪蘊兒的!
當年在倉雲城,雪蘊兒最喜歡用院子裡的一種草藥熬水洗頭髮,就是這個味道。
幻境妖獸能模仿容貌,能模仿聲音,甚至能模仿攻擊方式。
但絕不可能連這種獨屬於兩個人的私密記憶味道,都模仿得一模一樣。
更何況。
妖獸揍人,哪有專門揪耳朵、鎖喉嚨的?
路淮仁腦子裡嗡的一聲。
一個極其荒謬,卻又讓他渾身戰慄的念頭冒了出來。
「你……」路淮仁聲音發顫。
雪蘊兒鬆開他的胳膊,從他背上站起來,拍了拍手。
「打夠了。」
路淮仁猛地翻過身,瘋狂打量眼前的女人。
左眼烏青,右臉高高腫起,嘴角還掛著血絲。
看起來滑稽又可憐。
「蘊兒?」
路淮仁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雪蘊兒冷哼一聲:「怎麼?不接著喊你的念雪三式了?」
確認了。
真的是她。
路淮仁猛地從地上竄起來,張開雙臂,抱住雪蘊兒。
力氣大得仿佛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蘊兒!真的是你!」
路淮仁放聲大哭。
一個在殺戮場殺出的半步不朽強者,此刻哭得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眼淚混著臉上的血污,蹭了雪蘊兒一身。
雪蘊兒原本還有些生氣。
但感受到抱著自己的這具身體在劇烈顫抖,聽到那撕心裂肺的哭聲。
她的心瞬間軟了。
雪蘊兒抬起手,輕輕拍著路淮仁的後背。
力道從一開始的僵硬,慢慢變得輕柔,像是在安撫一個撒嬌的小孩。
「別哭了,多大個人了,還哭鼻子。」
路淮仁不撒手:「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我在這鬼地方殺了這麼多年,每天閉上眼睛都是你躺在床上的樣子。」
路淮仁絮絮叨叨地說著。
雪蘊兒聽得一陣心酸。
對她而言,時間只過去了一瞬。
上一秒,她還在產房裡,拼盡最後一口氣生下路聖,感覺生命在流逝。
下一秒,她就出現在了那個灰濛濛的虛空,看到了已經長大的兒子。
再然後,就被送到了這裡。
但對路淮仁來說,這是漫長到讓人發瘋的歲月。
「辛苦你了,淮仁。」
雪蘊兒摸著他亂糟糟的頭髮。
路淮仁抬起頭,腫著半邊臉,傻笑起來。
「不辛苦,只要能再見到你,讓我再殺幾萬年我都樂意。」
雪蘊兒伸手幫他擦去臉上的血跡。
「聖兒都長那麼大了。」
「是啊。」路淮仁吸了吸鼻子,「那小子出息了,比我強。要不是他,我這輩子都達不到這個境界。」
兩人相擁在滿地屍骸的殺戮場中。
周圍是暗紅色的月光和濃重的血腥氣。
但這一刻,對他們來說,這裡就是全天下最安全、最溫暖的地方。
……
外界。
路聖撤掉了水鏡。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