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聖心中早已經有了決策!
「百靈塗賦,康紅茶給我按住他!」
指令落下,兩道身影同時收勢。
他們等的,就是這句話。
百靈塗賦乾癟的身軀驟然鼓脹,後背衣袍炸裂,濃稠的黑色黏液從體內洶湧而出,在半空急速凝結、交織。
不過數息之間,那些黏液化作數百根粗壯的觸手,彼此纏繞,盤結成一座龐大、散發著腐朽惡臭的黑色王座。
他端坐其上,雙臂與扶手融為一體,整個人徹底蛻變為一頭散發半步渾源境污染氣息的觸手怪物。
而康紅茶的異變更顯暴烈。
那張布滿肉瘤的面龐從正中裂開,整個身軀如同充氣皮囊般瘋狂膨脹,皮肉外翻,骨骼錯位,骨骼撐開血肉的聲響在深淵中迴蕩。
眨眼間,他化作一座數十丈高的肉山。
肉山表面,成千上萬顆猩紅眼球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每顆都在瘋狂轉動,釋放出足以瓦解理智的精神衝擊。
半樹人怔在原地。
左邊雲鶴的臉龐、右邊花舞的臉龐,同時浮現出駭然之色。
葬骨淵本就是死氣絕地,可眼前這兩股邪惡與污染,比深淵底部沉積萬年的死氣還要恐怖百倍。
究竟誰才是怪物?
半樹人本能地生出退意,背後十幾根枝條猛地扎入岩壁,欲借力遁走。
晚了。
康紅茶所化的肉山發出一聲刺耳嘶吼,數百條帶著巨大吸盤的肉質觸手從底部彈射而出,瞬間纏住半樹人的雙腿與腰腹,將其死死釘在原地。
百靈塗賦端坐王座之上,冷哼一聲。
王座下方探出數十根黑色長矛,洞穿虛空,將半樹人背後的枝條一毫不落地釘死在兩側絕壁上。
半樹人被徹底架住,動彈不得。
路聖掌中黑色液體蔓延,頂級源器原初之黑覆滿全身,化作一套沉厚純黑的鎧甲。
第三階段,本源火之法則爆發。
幽藍火焰從鎧甲縫隙間噴薄而出,將周遭枯瘴焚為虛無。
空間劇烈斷層、錯位,識海深處時空道種劇烈震顫,將法則威力強行拔至更高層次。
大成源鑄身,開!
路聖體內氣血沖天,狂暴渾源之氣在背後凝聚成一尊百丈高的暗紅法相,筋肉虬結,蠻荒鎮壓之氣撲面而出。
半樹人瘋狂掙扎!
路聖不打算給它任何喘息之機。
三世鼎呼嘯而出,迎風暴漲。
鼎身篆刻的過去、現在、未來紋路同時亮起刺目青光。
青光籠罩下,半樹人周遭的時間流速驟然凝滯,連自爆本源的機會都被硬生生剝奪。
殺招!大成碎道斬!
路聖凌空劈下。
一道無形道刃跨越空間距離,無視表層防禦,順著冥冥因果線,精準切入半樹人體內最深處那顆綠色生命本源。
以路聖如今全力施為,加上碎道斬對一切道基的天然克制,也只能擊碎其本源千萬分之一剎那!
僅僅讓它短暫喪失恢復能力。
但足矣。
強者之爭,勝負只在毫釐之間。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深淵底部炸響。
那顆綠色本源核心被無形道刃劈出一道貫穿前後的巨大裂痕。
生命本源短暫龜裂的瞬間,半樹人身上原本蓬勃的綠光如風中殘燭,驟然黯淡。
那些被斬斷、釘死的枝條,切口處再無法湧出綠色治癒光芒。
無限重生,就此破滅。
百靈塗賦與康紅茶敏銳察覺獵物虛弱。
無需路聖下令,殘暴絞殺已然展開。
康紅茶所化肉山裂開深淵般巨口,森白利齒交錯。
肉山猛地撲下,巨口咬住半樹人左半邊身軀!
令人牙酸的撕裂聲中,半個肩膀連同一條手臂被硬生生扯下,囫圇吞入腹中。
百靈塗賦端坐觸手王座,指間連彈。
數十根黑色長矛瘋狂攪動,將半樹人背後枝條連根拔起,絞成漫天碎木屑。
半樹人失去支撐,重重砸落深淵岩底。
綠色汁液混著鮮血淌了一地。
生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這具軀殼中流失。
雲鶴的左半邊臉極度扭曲,眼角淌下兩行血水。
他撫著右半邊花舞的臉龐,聲音虛弱而沙啞:
「漂泊半生,終歸還是要死……花舞,我對不住你。」
花舞的右半邊臉卻異常平靜。
她努力擠出一抹悽美的笑:
「雲鶴,不必如此。能與你長眠一處,也是幸事。」
話音在空曠深淵中迴蕩,滿含釋然。
但下一瞬!
花舞的臉龐猛地抽搐,原本平靜的神情驟然猙獰。
「可我咽不下這口氣!」
她猛地張口,用盡最後一絲氣力,將體內殘存本源逼出——
一顆嬰兒拳頭大小、通體翠綠的內丹從口中飛出,懸浮半空。
內丹表面流轉著精純無比的生命法則波動,將周遭死氣盡數驅散。
花舞不甘而怨毒地開口:
「這位道友,這是吾留下的內丹!」
「可助你破除吾留在逆生源果中的後手!」
「更能大幅提升對生命本源的感悟!」
她喘著粗氣,聲音漸弱,卻字字如刀:
「只求有朝一日,道友實力壯大之時,替吾擊殺生命島大師兄,猿紅!」
路聖解除法相,散去原初之黑的鎧甲,恢復了原本黑袍青年的模樣。
他站在原地,不打算上前去拿那顆內丹。
渾源之地,處處是坑。
臨死反撲的手段他見得多了。
路聖眼神衝著百靈塗賦示意。
百靈塗賦立刻會意,從王座上探出一根細長的黑色觸手。
觸手小心翼翼地捲起那顆綠色內丹,在半空中停留了片刻,仔仔細細地探查了一番。
確認內丹中沒有暗藏任何自毀陣法或奪舍意識後,百靈塗賦才恭敬地將其遞到路聖面前。
路聖伸手接過內丹,感受著其中澎湃的生命力。
他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半樹人。
「你我是敵非友,但這番因果已結。」
「若你所說為真,有空的話,本座會處理。」